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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厝何嘗沒有對他付諸信任,劍偏過后選擇為他遮掩、隱瞞不發的做法便是如此,疑慮重重,在難有證據而承受壓力重大的情況之下,仍是這般偏向于他,這其中又經過了多少的考量與掙扎?愈深愈切。
可他卻是,因患得患失而耿耿于懷,致令其失望,有負重托。
都在這場局里繳了械。
(本章完)
第104章 塤聲咽 一聲舅舅。
傳來的不是捷報。
節節敗退是從司馬潛于要地失防的那一戰開始的,幸得后方其他守地邊將率軍早有預備地竭力相抗,才堪堪不至于使得北邊防線徹底大潰,可是這死死堅持而下的防守也不知道究竟能支撐到什么時候?
或許能有數月就已經是老天開恩,更詳細的情況則無人得知了,而那位九五至尊靠著所謂“龍氣”謀事又是怎么樣,則是連同戰局一般撲朔迷離,多覺兒戲。
涿東、連平三郡等地接連緊急派遣回京的人,也算是恰立于澧都那權遷漩渦的外圍作了見證,卻偏偏似乎還能維持著衣帶不沾半點,反正左右奈何不得,都知如今是誰在朝中獨攬大權。
分明是急如火燒,可想要合作支援,也還得朝廷經走程序商議過后同意方可。
京城仍是尤為平靜,過往不驚,恰有明霜照前路。
“侯爺你可是有所不知。”甄元洲往旁扔了韁繩,嘴里邊沒滋沒味地道,“涿東邊地苦秋不比京都這里興盛,折膠胡馬壯,窺得邊將怒。每逢此際總得戰戰兢兢,別說生怕自己在睡夢中被敵國人擄走性命,更怕頃刻間盡喪一年的收成,甚至無法給自己尋個周全安身之處!”
司馬厝隨他一同走著,移了移目光,正視著前方,道:“朝廷是該增強防御以減少邊關的損失,募兵調軍,駐扎抵御侵襲。這樣一來,壓力也能大大減少,而這恐不僅僅是防秋時候才做的事。”
這就需要有人長期專門負責籌集軍備物資,四處募兵,統一籌劃,其重視程度等同于戰備??赡壳耙泊_實是在率軍準備防戰,和羌戎的戰爭是與誰都脫不了干系。
甄元洲聞言,苦笑道:“話是這么說,可這事都提了多少回?年年的防秋也就這么稀里糊涂地過去了,現下也不例外。侯爺難道覺得,云掌印經手過后就能有了盼頭不成?”
司馬厝不答反道:“此一時,彼一時,流動狩獵才是最該提防。敵賊常打著幌子活動,一旦發現戍卒不多,就會立刻把狩獵變成侵略,今日敢搶我朝邊境百姓的糧食,明日他們就敢攻城破墻?!?
只有朔雪馳騁,可使之填白。
司馬厝的腳步頓了頓,他沒有急著答復,只是偏頭稍作打量。
時涇心頭微顫,竟是一時間不能言語,將陶塤鄭重地捧到面前,而后故作輕松著澀聲說:“行!小事而已,想聽什么時候都能聽。我好歹還有兩下子,不至于像爺一樣,袖子一捋就是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1]”
司馬厝沒有多言,只是定定地看著時涇,語調近乎誠懇,說:“還想再聽聽,成調就行?!?
時涇眉梢輕挑,笑了聲說:“行得正,不留神撞上去了,這我也沒轍?!?
時涇瞇著眼睛去盯上空的飛鳥,忽而被刺痛般的低下頭來。
如果一個國家不能給百姓提供強有力的保護,則會讓更多百姓對其失去信心。久而久之,馭民力度就會大打折扣。
甄元洲尷尬地笑了笑,說:“也就侯爺這般知人深淺,可我甄某未必這么信得過他云掌??!”
這樣的事必須得辦好。
質疑之意是格外明顯。
時涇跟在司馬厝后邊,不滿地小聲道:“甄元洲就是不受待見慣了,見人不是倒苦水,就是都帶著股不服氣挑事的勁兒。”
司馬厝不以為意道:“那你見著他記著繞道走?!?
論起涿東,只知道寒門徐氏,不聞甄氏一二,好好的士族被排擠沒落至此,常有怨懟也是情理之中。
“這就不勞你來操心?!彼抉R厝大步越過了他,語調有些冷,道,“該擔起的責任誰也都推卸不掉,該少的一點都不會少?!?
甄元洲仰著頭,嘆了一口氣,說:“任重道遠。整天提心吊膽地防著被人洗劫,也實在有損形象,沒法揚眉吐氣總是窩囊。而且,若是一朝不慎有哪地被占了便宜,不但拿不到當地百姓提供的賦稅,還要拿出依靠朝廷財政收入去補貼,怎么看怎么燙手的山芋有誰樂意去接?”
“爺還是回去吧,別看了,說這外邊日落就兩眼一抹黑的有啥……這!這東西什么時候被帶來了?爺您不是不喜歡這些玩意,曾揚言要賣了換成彈弓來玩么?”時涇低頭看著手里那司馬厝剛剛遞過來的陶塤,不由得驚呼道。
已經離得遠了,司馬厝沒有再理會他。
為叔所贈,可惜他技藝不精。
發白胄甲沉沉壓在甄元洲的身上,顯得實在有些滄桑狼狽,可這也是道不清究竟來源于何處的。若說戍邊勞苦,也未必就是這副模樣。
未知一路走了多久,眼前不見那長長的宮廊穿堂,回環曲折的流光到了寬闊的地方,非但沒有大肆鋪展而是盡數消失了。故而那連著天際似的邊線都顯得有些黯淡,或許只是錯覺,可當其映入眼簾之時分明現出了另外的孤寂,無止無境。又在堅基之上惴惴不安著,不可言說的擔心困在了那小小的一個黑點里。
——
送到司禮監的傳物都被錦飾緞布妥當的包裹著,顯得很是講究。
其中收納的這些東西倒也可說是尋常,如同俗老留給后人之物,可細察之下便覺有異。普通寺廟制售不出這般精巧重質的平安符紙,屋宅地契所示可是京郊里極好的地段,貴重的很。偏偏那看似最不值錢的百家米又最是沉甸甸的,平日里哪戶人家有病孩,其長輩則挨家挨戶地求得來,渴望可以借此祛災辟邪……
是這樣沉的一番心意,可現在才到,便是已遲。引得驚疑不已,而無人敢去探究這究竟是誰送給云掌印的,可是除了魏玠還能有誰?
云卿安只淡淡對此瞥了一眼,正想叫人將之都拿下去燒掉,卻目光微凝,終是未能這么做?!ぁぁぁO為蹊蹺有異,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封信件,表面墨漬仍未干涸,在他面前掉落時現出寥寥幾字:親啟,約見。
藏收未語,云卿安心下漸沉。
黃土干裂,沒有白幡。
召易之本想無聲無息地把幼子尸體給埋了,卻未能如愿,不知是從哪走漏了消息,竟讓云掌印知道了這件事情。他只得跟隨著其他族民,一同在云卿安臨至時恭敬地上前行禮。
云卿安低眸,沉默地注視了他好一會兒,那神情說不上是苦澀還是悲哀,整個人都似乎是在那搖架風鈴聲響起的同時,一同暗啞下去了。而后才說:“為我之過錯,欠下的,永遠都還不清了?!?
“公子何出此言?久久未能徹解蠱患實在是問心有愧,犬子能做試藥之用,是他的福氣……”召易之心頭一跳,迅速道,“承恩未忘,愿竭以報。”
旁皆動容,緘語上前將召易之扶起,躬身表謝,目露凄然。
待周邊其余人都退下了,云卿安緩緩伸出手腕給他把脈,直入主題道:“還請據實相告,我是否可以給自己掙回這條命,是否可以單為自己走一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