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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虔說:“事出有因,我并非要干涉你們的決定,只是有些隱情,有些真相,必須得擺到你們的面前。”
那柄周身漆黑的隕鑄重劍被灌入了十足的力道,眨眼就破空臨至司馬厝近前,是不具絲毫花巧以粗暴巨力制成的殺招,若硬著來相對上根本得不到什么優勢。
“久、虔!”閔澈在方才被擊退之時往后倒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他轉過臉看著面前出現的人,確認其身份后,不由得咬牙切齒地喊出這個多年不曾提起的名字,隨后的聲聲質問中帶了滿腔的怒火。
就是閔澈的招式越來越毒辣不念舊情,他也沒有計較,卻在聽到其有關司馬霆的話語越來越難聽的時候忍不住皺了眉,冷聲提醒道:“慎言!這種話可不是你配說的。”
徐聿想要隱藏身形,卻首先被拎出來砍了個半死不活倒在血泊之中,再不被多顧。刺客如今不再是刺客,在人群里反而是越發逍遙與殘忍,而欲行阻止的來者沉肅不驚。
身邊都是亂哄哄的一片,閔澈本可以很輕易地又從廢墟中爬起來,可是他卻遲遲維持著跌倒狼狽的姿勢,沒有抬頭看,怨憤卻是泄露得一清二楚。
他卻對此全然未顧,在下一瞬迅疾以橫出的刀背阻止了重劍的回收之勢,身同肘猛擊在側,隨著一道刺耳的鋒裂之聲響起時,薛嶼闊已是被重重撞翻摔落,腰腹被踹得鐵甲破裂,連帶著倒地時整條手臂都“咔咔”骨響著一陣脫力。
腳上是這片動蕩的土地,這片寸土寸金的皇城貴地,深埋底下的枯爪欲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卻漸漸歸于腐爛。盡管這般,浪野在外的人還是因此而歸心似箭,懦弱的人卻對此頂禮膜拜。
可司馬厝又怎么讓他如愿,既然重劍運力不易,那就偏要與他近身搏斗。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城內已猶如成了一個白熱化的對峙牢籠。
以往的首領還在世之時,諸多事情都被隱瞞壓下,以致十夜絕陵內部的許多人都被蒙在鼓里不清是非,而后來的許多年,久虔想找出當年事發的明證都無從下手,與內部失去交集這般久,他連組織究竟是個什么情況都不清楚,更不知道其沒落得已成了昭王的手中刀。直到不久之前,他重遇到殷無戈后才得以向其借了權限回總部一趟,尋查出過往的藏紙記錄。
“都過去這么多年了,現在提這些還有什么意義,誰對誰錯又怎么分得清?拿錢辦事天經地義罷了,但畢竟可是他,堂堂名將司馬霆,親口下令要對我們趕盡殺絕!是做得這般狠啊!”閔澈卻是仰臉哈哈大笑起來,似是不在意又似是說不盡的難受憋屈。
“眼睜睜地看著同伴兄弟一個接一個倒下,抱頭鼠竄的時候又有誰可憐過我們?不過也是,有了這樣的后果也是我們活該,本就是活在打打殺殺之中的,拿了人頭也該償命!可憑什么,就你可以對此袖手旁觀,想要退隱也就罷了,那會兒又沒人可以再攔你,可偏偏你還嘴臉一變直接向敵人投誠去了。你可真是,讓人大開眼界!怎么你還能活著,還活得心安理得,活得好好的?”····是啊,為什么呢,是因為陳年不化的內疚感嗎?自認虧欠司馬家,或是因為還有著太多的事情要做。至于歸隱,那是他很早就有過的念頭,盡管他自小就在十夜絕陵那殘酷的培養之下長大,仍是一心想要脫離,若是八年前沒有發生那樣的事情,或許就真的可以實現了。可已經再不會有。
久虔沉默了片刻,緩緩走近閔澈,想要將他扶起來,卻冷不防被其突起的偷襲得了手。
腹部傳來一陣刺痛,他不受控制地俯身彎腰,下一刻就被重重地踹翻在地,隨后接連來的毆打如雨紛至,卻讓他生不起一點躲避的念頭,只拼命想要解釋什么,卻始終是斷斷續續。
直到這些劣舉都驟然被勒止,連同縈繞身側暴戾的氣息都如同收了收。緊接而來的,是殷無戈的視線淡淡從他身上掃過,所言擲地有聲。
“讓他把話都說完。”
——
前來相助的兵卒被一律揮退,此戰不容插手。
誰都知道天快亮了,偏偏在這個時候是極為難熬的,拉鋸的時候誰若著急便會容易落入下風。他們都知道這個道理,可越是這么耗下去,差距便會越來越明顯。
鼻間的血腥濃得使人發昏,四肢早已僵硬如鐵,身后的鐵甲硌上了他的脊背,不停地給他施加著壓力。薛嶼闊瞇了瞇眼睛,以重劍支撐著身體,用力地向前踏出一步,在身下那積水的陷坑中又施加上大部分重量。
呼吸聲越來越沉重,快要喘不上氣的感覺也漸漸明顯。他見過無數猛獸體力不支倒地的模樣,剩下那些猙獰的面孔又在他的眼前快速浮現,漸漸與他在劍光當中看到的自己交相重合。
可是不行,不能這樣。
“又明去京中找你了,見過面了嗎?”薛嶼闊忽然收斂了狠厲之色,對司馬厝態度平和地說。
只是一個晚輩啊。
刀許是鈍了,劈砍而出時都得不到一個利落。司馬厝似乎根本就對此聽不見,也沒有做絲毫的回應,身形再度暴起之時,手腕翻轉帶著迅猛無比的力道,刀宛虛影向他突刺而來。
薛嶼闊雙目暴睜,前躍而出提起劍端往上一橫,并時刻提防著刀口所向的位置,避免空隙被人識破。卻不料眼見著就要劈開那刀鋒時,司馬厝卻又疾步后退,旋即在退讓間運刀如劍反身一刺,直指他的后腰而去。
運重則靈活受限制,在試探之間,早已將弊端暴露無遺,亦是成為了司馬厝針對的突破口。
發出的只有沉悶的聲響,傷處似乎被牢牢地堵住了,可分明是鮮血從中汩汩噴涌。下一瞬,薛嶼闊臉上凝固的神情皸裂開來,他自喉嚨里發出一道沙啞至極的嘶吼聲,同時伸出反持劍刃,一股暗勁兒自掌間運于劍身使連柄都猛烈一震,硬生生靠著這魚死網破般的瘋狂反應將司馬厝的刀鋒彈開。
蠻橫的勁道散去,兩人身形各退。
刀已是脫手而出,重劍也無力地砸落到了地上,快要窮途末路了。卻與司馬厝無多大的關系,他甚至可以在這個時候充當起一個看客來,是將迎收割。
“你完全可以用上腰側那把劍,隨時給我補上致命的一擊。”薛嶼闊維持著搖搖欲墜的身形,略有些困難地抬了抬眼皮,停止了動作卻忽然道,“虛偽的讓步在人看來只是更為可憎。”
不甘心一般,如受到了恥辱。
司馬厝正視著他,道:“可你說錯了,我從來都沒有這個意思。”
劍名“存滅”,為友之贈,亦兇亦利,卻在此刻根本用不出手,如何能用?
還未結束,卻仿佛已能看到戰場被打掃的情景,大致地猜測著,是快要破曉了,又是一片帶有無限生機的艷暉,而深秋的楓葉正在強迫自己逐漸接受著凋零的事實。很多年以后,司馬厝都只記得薛邁跟他說的最后一句話。
“記住了,今夜率兵進京同你交手的人,是薛嶼闊,此與又明不相關。”
(本章完)
第96章 迭浪起 原向疾馳,如若不驚。
作為前朝的附屬品,后宮仍是靜悄悄的。宮娥都減少了走動,飽經冷落難眠不休的妃嬪也就只是在苑中稍坐片刻,抬頭望一望便罷,風雨欲來卻摧毀不了這里,晴空萬里也不能驅散陰翳。
故而也就這么單調乏味的,數著日子走。
如往常一樣,阿浣只是一個負責干粗重活的宮女,穿的是最不起眼的衣服,手上全是厚厚的紅繭子。她熬了一宿未眠,終于趕制好方嬪娘娘要的裝飾品盒子,從專局接過那串精美的鑲金瑪瑙步搖,小心翼翼地裝在盒子里,一路謹慎地去給方嬪娘娘送過去。
待至,方嬪娘娘剛起了身子,正在貼身婢女小環的服侍下梳妝打扮,看著銅鏡里映出年輕精致的臉龐,壓根就沒轉眼搭理她。小環神色高傲,讓她把首飾盒放下就趕緊離開,少在這礙地方。
這樣的下等奴婢也好意思靠近旁來?
卻不料下一刻,阿浣眼神一變,盒子“啪嗒”一聲地掉下地面,隨之而出的是發簪尖端在她的動作之下被帶出凌厲的弧線。凄切的喊聲響起之時,小環的眼眶中央已是被捅成了血窟窿,溫熱的血液迸濺而出。
方嬪好不容易從怔愣的狀態中恢復過來,手腳并用跌跌撞撞地爬到外邊想要躲避,卻見一顆猩紅的佛珠子滴溜溜從她眼前滾過,她的面上霎時一片驚恐。
許是過幾天后,才會有人發現井里邊多了一具死尸,那是她。
籠罩頂上的霧霾又濃了幾分,破碎的發簪,鏡片,指甲……通通都變得猙獰可怖起來。是埋根已久的暗子在其主人的命令之下紛紛動起手來,這樣暗殺的事情在后宮發生得尤其激烈卻像無聲無息一般,他們將之保持得足夠的隱蔽卻難逆,粉飾起來仍是凄清的安寧,甚至直到連皇母娘娘的流言在大范圍傳播開來之時,都還是如此。
因未到恰當的時機還不能露到明面上來,不能讓人輕易知曉,而操縱者猶不見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