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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珧沉默了會。
蠢蠢欲動的想法又被暫時地壓了下去。他見過很多很多的圣人言禮義廉恥,見過被記載下不勝枚舉的將臣良績,可他連廝殺都未得見,怕是見了死人都會嘔吐。難道真的要放棄嗎?
溫珧埋頭理著自己衣袖落出的針線,又沒話找話一般地說:“我和公主……當時收到你們送的新婚賀禮都很高興,這一番心意,記下了的。”
司馬厝淡淡說:“不挑就好。”
淺敘止,溫珧臨別時糾結半晌,還是沒能把一些實情在司馬厝面前說出。
他一個窮酸駙馬而已又向來不愿要家族的財物,而這些捐出的錢其實都是榮昌公主拿出的全部嫁妝,她聽聞了消息便示意他這般做。她為什么要這樣?溫珧暗自琢磨了很久,最合理的解釋不過是其心善大方,至于別的,他能猜到而不想深究。
灰撲撲的人海中,溫珧踏出的步子像是向天而去的船帆,一兩聲的嗡鳴持續不斷。
“侯爺,久虔因故辭行,所往江薊關郡極上塢。”久虔來得匆匆,神情帶著不容易察覺的凝重,他雖急著走,但與舫陵相對抗的門路也不能不交待,盡數相告。
“我留寫下的暗語標識就先收著,用的著就用,十夜絕陵想必是被昭王操控以謀利的,先前魏玠遇刺也定與此脫不了干系。”久虔頓了一頓,接著說,“至于云掌印,掩藏秦妃……”
司馬厝對此沒多意外,說:“他做的事情,我知道。”
久虔心頭一跳,一時間都不知道涌起來的是個什么感覺。關心則亂的密切關注,或是擔心相護的舉措,又或者是別的……難以妄論。
若是聽聞云掌印對此次涼州之事無動于衷,甚至是推波助瀾以求權官趨附,久虔也絲毫不會感到意外,可偏偏不是。
“早去早回。”司馬厝最終只如是說,不必多問。
(本章完)
第87章 將有作 最后的劍舞,不復驚絕。
太寧常偃,藩屬睢城。
暗夜廝殺起時,寥廓的昭王府室也在廠番刀下作了閻羅殿,無多懸念。
身后的火光似乎遠了些,曹聞中從偏門沖出,渾身被汗水浸得濕透,他暫時有了喘熄之機,筋疲力盡地背靠著墻大口大口呼吸著,舌腔中的濃腥怎么也吐不干凈,咳嗽著大罵道:“祁放!你這個爛心爛肺的卑鄙小人,不仁不義的混賬狗東西……”
他話還沒說完,連著偏門的暗巷突然被人扔進來不知是什么的東西,飛濺的溫熱液體撲到了他臉上。
曹聞中狠狠啐了一口,胡亂地伸手往臉上抹了抹,待看清楚時,只見地上躺著好幾具王府侍從的尸體,都被削斷了手腳,血肉模糊。他悚然一驚,用盡了余力拔腿便跑,恨不得馬上從這里消失。
一柄輕巧修長的軟劍猝不及防地襲來攔擋在他的面前,視則如遭涼秋滲骨,鋒尖破碎而愈添犀利,肅殺的劍光中映照出那一雙似含了笑的鳳目,猶非黑即白無他。
祁放后又幾乎可以說得上是友好的,撤了劍伸手過去扶了曹聞中一把,云淡風輕說:“一時疏忽有所不察,竟讓曹兄險些葬身火海,多有得罪,料想區區小事也不能讓曹兄嚇破了膽才是。”
曹聞中狠狠盯著他,咬牙切齒道:“奉督主之令,有要事在身,可不是來殺人縱火供你消遣的。”
祁放聳了聳肩,不以為意道:“該做的正經事情可是一件不落,至于別的,也算不上什么消遣,曹兄誤會。”
“爺,前邊出了事,實在難以管控,恐怕得勞煩您前去處理一趟。”時涇急著跑過來,連氣都沒有喘勻便在司馬厝身邊稟告道,“好一批下發來試用的耦犁耬車都被人扔石頭給砸了,他們嚷嚷著東廠來的緹騎存心損田,上趕著要去討一個說法。本來不算得上是什么大事,這一路下來有人不滿小打小鬧兩三回也是正常,過陣子就消停了,可是這回不一樣,接連出了好幾條人命。”
——
枯葉和灰燼成了最后的劍舞,不復驚絕。可祁放一點也不覺得同情,他收好了劍,自顧自般地道:“你就一直在這白白耗下去,做個孤苦伶仃的游魂,別等著我給你燒紙,我不欠你的。‘奪滟’可用就替姑且你收著,多殺了幾個人,反正命債都算在你頭上。”
逼走了徐聿,又來個人牽制他。
紅楓霜居在焚燒中不可再留,塵鏡未經移出,就永遠地葬在了那里。初時無可奈何,后來有了能力和機會又為何不離開?癡心妄想,當斷不斷。
曹聞中站直了身子,眼神嘲弄,說:“你都做到這步田地了,還顧忌這個,不能吧?”
“督主可沒有讓我們必須要手下留情,斬草不除根就是愚善,王府里的可都是昭王的手腳,沒有一個是例外,都死盡了也不可惜。”祁放湊近他,緩緩笑說,“只是,你何不再跑得快一些?這樣就沒有什么臟東西追得上你了,連我這樣的下賤貨色也都望塵莫及。”
聲音隨著暮色漸失,鴻影同劍鋒一道歸斂,未待破曉,稍縱即出。
曹聞中猛地想到那些斷了腿腳的尸體,身體下意識地作出相抗的反應,卻不料祁放只是借他的衣擺擦了擦劍上的血,露出那在這時才又堪稱是柔美的劍形弧度。
祁放笑容微凝,掩去了眸中難以言明的異色,若無其事道:“無事了,我已取得督主所要之物,令急傳送回京。此地不宜久留,曹兄若是沒別的什么事兒,也就不必留在這里看熱鬧了,燒焦的死人味可不好聞。”
這些日子以來,田作新法尚在推行,今派人手有組織地推廣新農具,指導在澧都皇城周邊的官壖地區率先試驗,而后以圖逐步推廣到關農和邊郡等地。若出了這樣的事情,發起人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威信動搖不說,鬧得大了還甚至會前功盡棄。
是她泠劍姬自找的,活該。
劍尖慢悠悠地晃過去。
所做即是盡毀昭王后路,把藩地其下勢力都暗中除掉或者收買威脅,將被幽禁者放出,破除行徑搜羅罪證……昭王若舉,定擁兵起京,若遭迫退則定還舊址,云卿安不可能再給他留下任何的,可以縮避喘熄而尋再起的機會。
“我得走了,這條路,我會走得比你好上千倍萬倍,不會同你這般愚昧無用。至于別的人,我會送他下去,你自己看著辦,別再心慈手軟了啊……”他在走開時嘴邊勾出一抹笑,像是天真的殘忍,“督主那邊,可是還用得著我,讓等急了不好。”
怪不得督主要用他,卻不放心去用,而是存了監管戒備之心。祁放行事雖然狠辣乖張,但確實極可稱用,樁樁件件的正事由他干起來都出不來岔子,再難也總能辦妥,他到了睢城也如魚得水,對這里的情況不加打聽竟都了解得一清二楚,甚至連對昭王府的構造暗道都似乎早就摸透了一般。曹聞中自認不如。
司馬厝倏地面色一寒,往桌面擱了杯盞,起身道:“怎么回事?”
若被舞起來一定很好看。不知這樣怪異的想法從何而來。
“那你好自為之,吸了太多臟東西進了里邊可是洗不干凈的。”曹聞中冷笑了一聲,還是先行轉身離開。
祁放不動聲色地盯了他的背部一瞬而后再不理會,只是將視線牢牢鎖著不遠處的一個方向,所藏道不清是怨恨,懷念,又或者是別的。
祁放似乎很是滿意,視線在其上頓了片刻,他又壓低了聲音警告道:“督主很信任你,這我知道,但勸你最好不要亂嚼舌根,搬弄是非。”
時涇回憶起當時的場面,凝重道:“人一窩蜂地亂起來時就連是非對錯也都管不了這么多了,真有人故意往刀尖上撞去也都不稀奇,若不去制止他們,恐怕就連犁具都要被砸得不成樣子。究竟是個什么回事難說,民眾或許也是遭了旁人有預謀的唆使煽動,不然也鬧不成這般的情況。言稱的罪行真假難辨,還有的老婦控訴被廠番擄掠……這蠻勁兒簡直沒完沒了,反正更多的人都是罵其不可信,為佞宦之私舉而已,居心不良,逼著要云掌印親自現身給出一個說法,否則他們決不罷休。”
話語越來越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