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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練場上,刀箭無眼,沒事還是不要湊熱鬧的好。”褚廣諫復又躬身,提醒道。
那番役被氣得一堵,“我們監軍奉命督察,自是有巡視的權利,你算個什么東西也敢說三道四……”
云卿安抬手制止,并沒有要計較的意思。
褚廣諫卻聽得不樂意了,伸直了腰桿大聲道:“怕就怕有的人沒個自知之明,在關公面前耍大刀逞威風,司馬總兵自有分寸,向來無須他人多言!”
周圍人聞聲皆紛紛投來隱晦的目光,褚廣諫的話或多或少應合了他們大多數人的想法。監軍雖聽著威風,可讓一個外行的宦官處理軍事,又有誰信服呢?東廠的淫威到了這里,也是消得差不多了。
云卿安只是將目光從場中上座那人的身上移開,唇角微勾,附和似的道:“總兵大人堂堂正正,一言九鼎,不容他人置喙。”
既是如此,他說出的話可就不能輕易地被揭過了。
欠佳名,缺良期。
熱火朝天的喧鬧聲停止了一瞬,在眾人退讓空出的小道上,司馬厝緩緩走近,不怒自威。
他對此處先前發生的事情避而不問,只示意褚廣諫退下后,側頭對云卿安道:“監軍到訪理所應當,恭迎都來不及。”
云卿安抬眸靜靜地看著他。
墨發被落了霜,凜冽便融在了他的眉心,不張揚于灼日,不暗淡于輝夜。
云卿安緩緩抬起手,司馬厝卻背過身去了。
“我引監軍來看就是。”
城樓之上不見圓月懸掛,有的只是風過百里無歸。高高的甕城墻面,漏風的墻洞怎么也堵不住似的,迎風而望的人坐于墻上,他守住了風,守住了沙石城墻,也守住了人。
非抱殘守缺。
司馬厝微微朝前傾身,望著下方的云卿安,向他伸出手,“上來,看。”
風刮得人周身寸寸生冰,云卿安順從地搭上司馬厝的手,觸上這稍縱即逝的溫熱。
腳面空空,視野陡變開闊,那火光升起,照亮的赫然是護國的尖兵利刃。
“看到了嗎?”司馬厝松開了云卿安,“滿意嗎?”
寒光落于城堞上,磚墻老舊得像是浮著一層黃沙,手指拂過那碎金般的沙礫時,便抹開了深色暗痕。
“侯爺想讓我看的,不止這些吧。”云卿安沉吟良久,捻去指尖上粗糙的沙礫,在這咫尺的距離間終是抬手觸上了司馬厝的眉心。
不安一隅。
司馬厝扣住了他的手腕。
“這場仗不好打,輕則功敗垂成、鎩羽而歸。重則潰退無可戰、踏塵埋骨。”云卿安輕聲說。
司馬厝說:“監軍在我身后,難道不是準備給我收尸的嗎?”
“換我在你前邊也未嘗不可。”云卿安道。
司馬厝嗤笑了聲,一把將云卿安給拽著靠在了身前,只用單手堪堪環著他的腰下,使云卿安的大半個身子幾乎都從高墻上探出了外邊,欲掉不掉。
下方是發黑的城樓磚道。
頭有些眩暈,云卿安平緩了下呼吸,手抓緊了司馬厝的衣袍,肅聲道:“侯爺可知前支援守將何進為何會敗?”
司馬厝眸光暗了暗。
冷玉般的脖頸被籠在了黑暗里,卻又似被罩在了月光中。而那環著的腰身似能輕易地被折斷,卻又似能夠在臂彎里蜷曲,能在雪摧中孤立。
也不知道云卿安哪來的本事。
“總結為一個字就是:分。兵分東西南北四路,分進合擊;而羌軍則是集中兵力,各個擊破。”云卿安沒有聽到司馬厝的答話,便接著道。
司馬厝傾身靠上云卿安的后背,在他耳邊低聲道:“夜寒帳暖,監軍還是藏好等著,諸事莫問。”
怕是快要摔下去了。
云卿安心想。
可他宛若踩上了云端,搖搖欲墜,卻眷戀片刻安穩。承不住了,便化銀霜降,不經來路,不問紅塵。
(本章完)
第36章 戰無前 踏痕紛亂,無處尋。
更夜,雪停,天未明。
而駐扎在濟州城護城河外的大軍早已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敢懈怠分毫。
戰前自查軍備向來是極為重要的一環。看盔甲是否腐朽銹爛、戰弓是否裂體缺弦、火器是否光潔足彈、刀槍棍棒是否堪用,臨戰時若是以裝備不全做理由推脫不戰的,一律按軍法處置。
若是主將之物,受到的對待自是有所不同,平日里會有專人看管,且戰前被檢查不下三四遍。可今日這般,監軍前來為主將親查的做法,著實有些匪夷所思。
岑衍自是不會質疑自家主子的做法的,只是盡職盡責地守在軍械帳所外邊,挨個將那些原本的將器負責人給打發了。
他嘆了口氣。
云督大半夜就起了身來此,到了現在都還沒出來。又何必這般吃力不討好?
直到又有腳步聲傳來,輕穩得似是小心翼翼。岑衍回過神來,抬頭望向來人時吃了一驚,“見過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