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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樞營,司馬厝。
祁放這時也沖了進來,看到云卿安時心頭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含了怒氣咬著牙補充道:“是在千樞營做事的官兵。”
他說著將一把火銃取出,插入孔還留有火引子燒過的痕跡,赫然便是方才的行兇之物。
別回頭看,身后萬家燈火盞盞,無一予他,無一是他歸處,勿自作多情。
“呸!咳咳……”魏玠被嗆得直咳嗽,堪堪睜得開只眼睛時,著實被眼前的一幕嚇得個半死,“謀……謀殺,混賬!”
“義父說的是。”云卿安眸色暗了暗,并未多問。
徐聿一瞬間便聽明白了,忙稟告道:“已經被扣押下了,從他手里搶到了這個。”
“快去里頭救掌印,督主!”府外有人急急趕來,不時還傳出打斗的聲音。
當府中火光同巨響突至之時,云卿安瞳孔驟縮,身體已率先一步做出反應,在濃煙彌漫、碎塊砸落中毫不猶豫地將魏玠護在自己身前,猛地跨出好幾步借著墻根作為掩護。
“人呢?”云卿安寒聲問。
云卿安的面色瞬間又冷了幾分。
——
凜冬至,文人、士大夫者之流則相約九人飲酒,席上用九碟九碗,成桌者用“花九件”席,以取九九消寒之意。〔1〕
寒難消,人意濃。
門外階梯離了紅綠喧囂,坐著的人徒聽夜聲沉沉,寒鴉啼鳴。如水的月光晃在司馬厝的臉上,他在與街道盡頭無聲對望。
都城繁華,隱憂尤存。
羌戎得了好處,卻也沒有要罷手的意思,區區慈州還填不飽他們的胃口,因而羌軍近月來北下至函壇關附近屢次派兵試探。龔銘得了戰信自請攜軍以助關城邊軍。
可他司馬厝,什么也不能做。元璟帝對顏道為擁立朔北一事不心存芥蒂是不可能的,言語中已流露出敲打的意味。
在這關頭,他不能動。
蘇稟辰從后方走出,也不多作講究地來到階梯上,掀了掀衣袍和司馬厝并排而坐。
靜靜的,似解語不言。
司馬厝手撐著一邊臉,側頭望他道:“里頭吵到你了?”
“我倒是無妨,本就是暄塵堆中出來的,不曾見過朔邊萬籟俱靜。”蘇稟辰說,如能通情,“侯爺可還記得?”
“怎么不記得?”司馬厝笑道。
夜沉露重弦月冷,尤照無定戍邊人。營地周邊軍士棲在那片靜謐的天地卻難得安眠,窸窸窣窣擦拭著飲血的刃尖。
聲聲入意,跟隨著萬里的間隔遠去了,卻到了夢里來。
蘇稟辰正欲寬慰司馬厝幾句,周遭卻在剎那之間被數十名錦衣衛重重包圍。他們蜂擁而上,面色不善,其手中的繡春刀刀鋒出鞘如磨牙吮血。
“與侯爺一別數日,相逢甚佳。”程岱出列,神色倨傲道,“錦衣衛辦案,特來尋你一趟。”
“緣由未清,口說無憑,涉事也該有應循之規,程指揮使還是先勿要以刀劍論事,按跡查明才好。”蘇稟辰面上不見慌亂,沉靜開口道。····“說的是。利言刀鋒都抵不過一張罪紙,就算想輕飄飄把我的名字加上去,也要看看這筆桿夠不夠硬。”司馬厝情緒不辨地輕笑了聲,緩緩起身將蘇稟辰擋到了身后,在湊近程岱時用手把他腰間那半出的刀給生生逼推進鞘中。
程岱欲拔卻不抵司馬厝的手勁,一時又難堪又氣憤,道:“侯爺也該聽說過,過剛則易折的道理。”
“可不防一些人就是有總愛挑軟柿捏的毛病在身,非得被踩上幾腳才肯陷進去。”司馬厝不甚在意地說,“程指揮使若要找,派人通傳一聲就是,何必大動干戈?左不過失一頓飯錢,司馬定把自個兒收拾齊整親到您府上。”
一道意味不明的聲音,涼薄中透著喑泠,輕飄飄地撥開人群傳來。
“倘若要找侯爺的人,是咱家呢?”
司馬厝蹙眉偏頭。
在那錦衣衛讓出的小道上,云卿安低頭走出,在抬眸與司馬厝對視時,他的那雙黑白分明的眼中不見往日的輕浮潮意,寒涼得似乎能剜人骨血,嘴角那一向被定格住了的笑意在此刻也蕩然無存。
惟有血跡似由胭脂勾勒,在那張冷白如玉的臉上格外刺眼。
“那就得看看云督的手下,有沒有這個本事把我的腿給打折了。”
方才在司馬厝臉上捕捉到的那一點明亮坦蕩的笑意已然看不見了。
云卿安偏了偏目光,而在望向司馬厝背后的蘇稟辰時,他霜白的薄唇微抿,似是似笑非笑的譏諷,又像是氣流乍被滯凝,凝得心寒。
都不及他有本事,縱著他了。
“有勞程指揮使,替本督與義父討一個公道。”
因著避嫌,錦衣衛接手了此事。程岱自是得了魏玠的授意,勢必要將司馬厝往死里弄。
“云督且放寬心,無論是誰,膽敢私自濫用火銃用以謀害朝廷命臣都是大罪。”程岱一派正然道,“錦衣衛向來一視同仁,按律懲處,皇親國戚都不是例外。”
司馬厝眼神一凜,他確能聽出些不尋常來。
火銃管制極為嚴格,而千樞營歸他掌管,一旦著了火,輕而易舉就能燒到他身上來。
司馬厝嘴角噙著冷笑,而后肅了神色道:“錦衣衛要拿人我自然配合,只是這由頭也總得讓我心服口服,不是個板上釘釘的事,也別想指望著誰認賬。”
話尾被刻意咬重強調,似是挑釁,又似是示威。
云卿安不作聲,默認了程岱的眼神征詢。程岱當即便早有準備似地一聲令下,屬下架著一位周身鐵甲早已被打得破破爛爛、身上血跡斑斑的人上來,將之推倒在地滾到司馬厝的腳下。
“還是先睜大眼睛瞧瞧,你千樞營的人干的好缺德事,現在是個什么下場!當作何解釋?”程岱冷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