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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尖略帶興味地玩轉出一個花里胡哨的結,手這才沿著帶尾落下。
“云督,快些讓他拉弓射箭!”李延瞻不滿地拍桌。
云卿安目光掠過高臺上的元璟帝及眾官員宮人,瞇了眸望向深空那越發飛遠了的風箏。
逢場作戲卻又充當著看客的,又何止他一人。
四周眾人皆是屏了聲息,思緒各異。
當射何物,又憑何以射?
“云廠督是還不準備退下嗎?看戲還是遠些看的好,不然司馬可保不準引弓會出什么意外?!?
司馬厝察覺到那人在他身邊始終未離開,白檀的氣息縈繞不散,被人玩弄的惡感揮之不去,秋風竟也未使之有所緩解,偏偏脖頸間又似有發梢拂過的癢如火上澆油。
“奎宿星方位。”云卿安踮起腳靠近在他耳邊低聲道,偏頭凝了司馬厝冷肅的側臉幾瞬,復斂了眸光往后退去。
司馬厝身后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惟余瑟瑟秋風抖落的一攤殘局橫亙在前,無處可收?!ぁぁぁひ谷A流照拂轉,卻洗不盡將意凜然。
司馬厝的面容在昏暗中看不大清晰,棱角分明的下顎輪廓線條稍顯冷峻,經受了戰場的打磨稚氣不復,蒙眼黑帶藏不住睥睨,蒼白的月光都掩不住他溢出的戾色。
他再次挽弓搭箭,右肩膀處一股濕熱卻在這時蔓延開來,血腥氣鋪天蓋地涌來。
仿若又回到了曾經的朔邊戰場之上。
羌軍手中的兵刃自四邊各個方向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朝司馬厝呼嘯而來,尖銳的刀鋒劃開他肩膀處的胄甲,割裂出深深的刀口,混合著冰雪的鮮血翻飛出赤色弧度。
提刀的羌戎敵將壯實如山的身軀被覆在古銅色戰盔里顯得越發堅不可摧。
“你右臂差不多廢了?!?穆恪抖動著滿是絡腮胡的臉部肌肉,迎著冷風肆意地狂笑,“年輕人,槍揮不動了吧?!?
司馬厝厭惡地瞥了眼發麻破敗的右臂,不甚在意,“不勞費心。都一把年紀了,不回羌戎老窩里躲著養老,上趕著來這迢迢雪地給我喂槍,不容易吧?!?
“你……”穆恪氣結,握刀的手背青筋條條暴起,渾身上下虬結有力的肌肉緊繃,咬牙擠出一句,“初出茅廬,也配狂妄至此!”
“哪能啊,畢竟你可是當年被我爹一槍挑下馬滾了好幾里的大人物,我敬重你都來不及,又怎敢狂妄?”司馬厝不甚在意地低笑了聲,復斜眼看往穆恪的方向,惡劣地補充道,“不過是憐你年老體弱,想一槍送你長眠罷了?!?
“吁——”馬的嘶鳴劃破長空,沉沉的天似乎快要被震得塌下來,兵刃鋼鐵碰撞,喊打喊殺的聲音撕裂般聲聲入耳。
而此刻,沒有朔漠碎土,沒有刀光槍鳴,惟獵獵的林動風鳴聲傳入司馬厝耳中。
那狐貍計劃得倒挺好,一舉一動都被牽引著走。可無論是誰,若是敢以他為棋,就得做好被掀盤七零八落的準備。
魚死網破,倒也不是不行。
箭矢被迫使拉開對準一個方位。
奎宿。
其再度破空而出的瞬間,空中被浮云托舉著的風箏再也無法幸免,被箭尖開膛破肚再也乘不了夜風,頓時如斷翅的鳥兒般直墜。
“賞!朕要重賞!”李延瞻拍案而起,“即日起,封他為回鶻隊統領!”
“陛下,此舉恐怕是不妥當,還請三思!”溫如海眉頭緊皺,斟酌一番后終還是開了口。所謂回鶻隊,即是豹房專門設立的護衛隊,負責看管蓄養等職,說白了就是皇家專屬的馴獸奴。
暫且不說司馬厝歷來立下的赫赫戰功,就憑著他是堂堂世襲爵位的長寧侯爺,怎可被天子這般輕視戲弄?
“溫愛卿有何異議???可是覺得朕此舉讓他屈才了?”李延瞻不滿地瞪了他一眼,自顧自道,
“哼,朕的回鶻隊里的可全都是萬里挑一的好勇士,朕更是不曾吝惜賜下獎賞。依朕看來,怕是比之朔北軍隊,也不落下風吧!”
李延瞻說罷哈哈大笑。
這位大乾萬人之上的九五至尊,此時攬入懷中的不止是美酒佳人,亦是那壯闊偉麗的千里江山。
只需他一聲令下,便自會有數不盡的將卒為之沖鋒陷陣,肝腦涂地。
而獨他高枕于那建在枯骨之上的玉砌高臺,做著摘星攬月的春秋大夢。
溫如海越發坐如針氈,卻聽一人適時開了口。
“溫尚書所言在理。”云卿安徑直來到李延瞻近前。
他比喝了酒站沒站相的李延瞻高出了一截,腰背依舊挺得筆直,只微微垂目將目光落到天子的衣袖之上,語調不溫不火,將分寸拿捏得極好。
若是旁的什么人敢在這時駁了元璟帝面子,非得被他隨手扔個什么東西在腦袋上摔個粉碎,再隨口一句吩咐亂棍打死之類的。
可他是云卿安。
“為何?雖說朕一向聽你的,但云督這次總要給朕一個理由吧?!崩钛诱澳抗饷噪x地盯著云卿安那張秾麗的臉,灌了酒的嗓音沙啞,總像是帶了某種特別的意味。
云卿安神色不變,動作極輕卻又力道極重地將籠袖被捏出的褶皺碾平,沉靜開口:“本督認為……”
“啊這,這是怎么回事!”
“如何會是這般……著實不該呀!”
變故來得猝不及防,高臺上下此刻竟是如同燒沸的水炸開了鍋般紛亂一片,眾人皆是神色訝異,更有甚者慌忙放下碗筷顫巍巍地站起身,不安地瞧著元璟帝。
“何故……”李延瞻忙不迭轉頭去望,驟然變了臉色,怒不可遏喝道,“妄徒大膽!朕……”
“哐啷啷——”
桌案被李延瞻暴怒之下一把掀翻,堆積其上價值不菲的杯盞佳肴被摔得一片狼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