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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間刀柄硌得柯守業生疼,刀鋒的冷意霎時滲透他全身。他緊咬牙關倏地拔出佩刀,將刃尖對準自己恭敬地遞到司馬厝手邊,沉默得像塊木。
將令如山,司馬厝就是要殺要剮,他也只得受著。
時涇從刀刃反射間覷著司馬厝冷肅的臉色,心驚膽戰。司馬厝涼涼的聲音從他上方傳來,“松開。”
時涇脖子縮了縮內心還在掙扎,司馬厝卻已用了十足的力道抽出腿,登時就是一踹。
“我……”時涇冷不防跌坐在地,雙手慌忙撐起欲攔卻撲了空。
司馬厝已拎刀掀帳走了個沒影,留下這兩人面面相覷。
已無草料可添喂,值班兵在漏風的馬廄邊歇息,伴著沉重呼吸捱過這漫漫長夜去迎接更為枯敗的黎明。····司馬厝沉默地踏過結了層厚霜的馬廄前地面。他曾來此親自給愛馬涼錦驄刷毛遛食,柔和了神色望著在那驕陽下锃亮的馬鬃。
可他現今提了刀,不同于以往。
白日的那場戰斗中,刀刃削去了涼錦驄的腿,它行動能力已廢,感知卻沒有遲鈍。
涼錦驄在夜色里睜開眼注視著主人靠近,淺棕色的眸中溢滿了星光,從喉嚨間發出似委屈又欣喜的啞鳴。
守兵被驚醒,慌忙添燈卻被司馬厝攔下。
沉沉黑幕下,守兵卻看清了面前年輕將帥墨如點漆的眼,聽見了他無波無情的聲音。
“硝煙迭起,羌軍屢次進犯,我等守將皆當嚴陣以待,縱埋骨荒野也絕不后退半步。”
司馬厝目光掃過守兵枯黃的臉,接著道:“然糧餉不濟軍心涼,忍凍捱餓更成常事。我虧欠三軍,今斬馬刀下以勞,望日后……”
守兵驀然肅立。
涼錦驄用身體撐著地面想要站起卻徒勞無功,它瞪大的雙眼沒有哀戚,隔著這短短一柵圍欄對上司馬厝的墨眸,映出他蒼白沉郁的臉。
“百戰不怠,戰無不前。”司馬厝將話說完,刀柄在他手中轉出個凌厲的弧度。
馬失蹄再不能馳騁疆野,它失去了尊嚴也即將失去它的主人,卻會在刀鋒下獲得一個痛快。
在這片刻無聲對視里,他們理解成全了彼此。
——
晨曦的天際仍帶有夜的痕跡,彈丸紅日的光給兵卒臉染上些許朝氣。
壯兵們三兩圍聚在營帳前,就手端起碗仰脖喝干醪糟,大口嚼著烤馬肉。
眾人笑談間,時涇蔫頭蔫腦地走過不理人。
“時小兄弟,大帥的傷好些沒?”壯兵上前扯住人問。
“不知道。”時涇全無平日里跟兵卒談天說地的興奮勁兒。
“他人呢,吃馬肉沒?”
“他怎么可能吃得下。”時涇神色復雜,眺望遠處半晌才吭聲,“他心里不痛快,整晚沒回估計是吹冷風去了。”
眾人莫名還待再問,時涇卻已匆匆走遠。
直到司馬厝昨晚下的軍令傳遍軍營,眾人才得知軍中連殺多匹戰馬以食,其中包括涼錦驄!
諸軍宛若挨了記重錘,連日來的散漫全然蕩盡,站崗時挺拔如松,操練時更是口號震天,現出初入營時的澎湃熱血。
司馬厝回來時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他沉默著看了會,目光稍霽,轉身回帳。
朝陽暖了風雪夜里不歸的人。
時涇拍打著他玄衣上凝的冰霜,蹙眉嘟囔:“怎么也不披件外衣,真當自己是鐵打的嗎?”
司馬厝沒答腔,靠榻輕闔了眼。
他枯坐著被冷風吹了一夜,盯著無邊朔原看了一夜,直至破曉晨光乍現。
時涇給他披了毯,從帳中退出時正好撞見在外立成冰雕狀的柯守業。
柯守業急切邁開幾步,欲要開口卻見時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忙隨他到僻靜處站定。
時涇說:“爺歇下了,有事過會找。”
柯守業望天長嘆,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說:“該讓我負荊請罪的。”
“不急,有的是機會。爺又不吃人,不會真把你怎樣。”時涇同情地望他一眼,復又憂心忡忡,“初六了,若是從衡州運了糧草來也該到了。”
他們駐扎在朔漠西邊與隴溉平原交界附近,依靠衡州供給糧餉,可這期間已經斷了幾月。
柯守業神色驟然變得肅穆,說:“押運隊今早剛到了……”
“欸你不早說!我這就告訴爺去……”時涇猛地一拍腦門,掉頭就要跑卻被扯住。
柯守業面色古怪,全然不見喜色只有晦暗一片,“來的不是什么好事。”
第2章 澧都秋 “去扶侯爺起來。”
大乾自先皇天衝帝平定羌戎、韃蠻兩族后安穩已久,而今硝煙驟起。羌戎于進犯北邊戰略要地,來勢洶洶。
朔北軍與之展開激烈交戰并于通隴走廊退敵,而此戰主將司馬厝于今日還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