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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兄妹
“宮里賞賜了越朗一套紅寶石,而他滿京城去尋了工匠要為妹妹鍛造生辰禮物這事兒,并非隱秘,而越朗那一日去取這禮,有心人若是想要打聽,也十分容易。說是巧合,只怕是有人故意為之?!睍x陽長公主嘴角扯起一抹冷酷的笑意,又道,“越朗一個(gè)孩子,能有什么值得別人這般設(shè)局設(shè)計(jì),說到底,那背后之人真正想要對付的,又是誰呢?”
皇上聞言沉默了下來,但是長公主卻是繼續(xù)慢慢又道:“皇兄你這些年來一直想借成親王在宗室中的影響力,徹底消除當(dāng)年坐上皇位時(shí)留下的弊端,也想抹去郭皇后與大皇兄一派所有的印記。所以你一直都尊著成親王,想讓成親王替你在那些宗室老人面前多說些好話,可在這個(gè)時(shí)候,越朗與成親王的兒子發(fā)生了沖突,我是個(gè)什么性子,成親王又是個(gè)什么性子,恐怕滿京城無人不知。如此一來,皇兄定然難做,想要解決好這件事情,勢必要偏袒一方,也會離間一方關(guān)系?!?
皇上輕輕嘆了一口氣,看著晉陽長公主輕聲道:“皇妹既知朕難做,為何不能替朕想一想?”
“是啊,旁人便是知曉皇兄最后只會讓我來讓步,所以料定最后是我與皇兄會起這個(gè)沖突?!睍x陽長公主嘴角含了一絲苦笑。
皇上看著晉陽長公主這般,語氣中也略帶幾分歉意,卻還是將話說了出來:“皇妹是自家人,所以我才會做下如此決斷,我知此事委屈了皇妹,日后……”
“來日方長,皇兄不必說的這般早?!?
晉陽長公主抬起了眼瞼,笑著搖了搖頭,顯然皇上這故意放軟語氣,還刻意親近的話語,并沒有打動她,她只輕輕嘆著一口氣,又道,“說到底,皇兄能許給我和兩個(gè)孩子的,我們早已有了,有的也只是錦上添花。而真正要的,皇兄顧慮重重,只怕也不會給我們。我想要什么,我的孩子真的需要什么?皇兄心知肚明,既做不到,便不必再給我希望了,免得教我像當(dāng)年一般失望。”
“茵兒……”
皇上眼里流露出了幾分愧疚,他雙手忍不住握成了拳頭,仿佛是下了一個(gè)決心,只輕聲道:“越朗這件事情,朕……”
他并沒有馬上說出來,仿佛是在做一個(gè)痛苦的決斷。
而一直站在皇上身后沉默未言的文景暉在這個(gè)時(shí)候,突然開口輕聲道:“皇上,越朗這孩子,既是臣的晚輩,又是臣一直在教導(dǎo)。這件事情,臣愿一力承擔(dān),務(wù)必給皇上一個(gè)滿意的答復(fù)?!?
晉陽長公主將二人神色收歸眼底,嘴角卻突然淡笑了一下。她沒有離開說話,只是將壓在坐塌靠墊之下的那個(gè)信封拿了出來,放在了小機(jī)上,推到了皇上跟前。
皇上的目光被晉陽長公主這番動作吸引,他面露疑惑的拿起了那封信,目光探究的看向了晉陽長公主。
晉陽長公主沒有說話,只等著皇上拆開了這一封信后,方才放緩了語氣,慢慢道:“就像皇兄說的,我是皇兄的自家人,又如何能看著皇兄為難。當(dāng)年我能為皇兄忍下一回,那么如今再受些委屈又有何妨。”
“茵兒……”
皇上面上動容,眼里流露著愧疚與感動的目光。
而晉陽長公主卻并未看向皇上,又繼續(xù)慢慢道:“成親王那老匹夫,這些年來仗著在宗室中的地位,仗著皇兄這些年來對他的禮讓,氣焰早已不可一世?;市执喾Y讓,可他對于皇兄交代的事情,哪一項(xiàng)不是一拖再拖。對付這樣的人,皇兄這般溫和的手段,早已是不行了!”
晉陽長公主頓了頓又繼續(xù)道:“成親王府里那攤水,早已臟透。成親王世子之事,不過是冰山一角,那老匹夫自己也做了不少黑透心的事情。這一項(xiàng)一項(xiàng),倘若皇兄將這些把柄拿去威脅,何愁他不替您盡心辦事?!?
“這副信上,是另一封口供,利用這份口供,成親王世子盡可脫身,皇兄也可拿著這封口供與成親王施恩。恩威并濟(jì)方才御下之道,晉陽一婦道人道,也只懂些皮毛,但既然皇兄需要這些,晉陽自是要替皇兄辦妥。”
“委屈你了?!被噬夏弥欠庑?,默默聽著晉陽長公主之言,過了許久,他才說出這么一句話。而在說出這一句話后,他又輕聲道:“你放心,等到來日,皇兄定會給你出氣。越朗和芙蕖是朕的外甥,朕一直比疼自己的孩子還要疼他們,日后朕能不替他們打算嗎?”
“有皇兄這句話,皇妹還有什么能不放心嗎?”
晉陽長公主面上神色柔和了許多,只笑了應(yīng)了,沒有再說其它。
皇上微服出行,自是不可在宮外待太久時(shí)間。而目的既已達(dá)成,他倒也沒有再久留,便起身告了辭,由著文景暉護(hù)送回宮。
晉陽長公主起身將他送到了院子外邊,目送著那兩道身影漸漸消失之后,臉上方才露出了一個(gè)嘲諷的笑容。
半個(gè)時(shí)辰后,晉陽長公主正閉目養(yǎng)神躺在臥榻上由著青語替她輕輕捏著肩膀之時(shí),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動靜。
底下人并未通傳,顯然對方并非是走了光明正大的路子進(jìn)來的。
青語嚇了一跳,猛地站起身正要招呼底下侍從。而她的聲音沒有喊出來,晉陽長公主卻握住了她的手,阻止道:“莫驚動他人,你下去吧!”
“長公主……”
青語面露擔(dān)憂。
晉陽長公主卻搖了搖頭,自己慢慢從臥榻上坐起了身。
而在這個(gè)時(shí)候,來人也從外間走了進(jìn)來,恰是去而復(fù)返的文景暉。
青語看到來人,倒是冷靜了下來,沒有再說什么,沖著文景暉與晉陽長公主行過一禮后,小心退下了。
走到門口時(shí),她小心張望了四周,將房門合上,而自己,則是站在門口守著。
晉陽長公主在皇上離去后,便早已屏退四周圍的侍從,只余青語一人在身邊伺候,這會兒青語退去后,屋里更是安靜的緊。
她慢慢從臥榻上走了下來,走到了文景暉跟前,語帶幾分嘲弄輕聲道:“你膽子倒也大,光天化日便跑到本宮屋里來了?!?
文景暉卻并未回答她這句話,輕聲嘆了一口氣,看著她只說了一句:“你膽子太大了!竟然連皇上都敢設(shè)計(jì)。”
“如何談得上設(shè)計(jì),不過是使了一些小手段罷了。”
晉陽長公主沒有否認(rèn),只是糾正道,“更何況,本宮從頭至尾,都是一心一意替他著想,又有何不對?”
“晉陽,別再玩火了,皇上并非蠢人,你這些手段,早晚他會看透,屆時(shí)反倒是傷了你們兄妹情誼。”文景暉耐著性子勸解著,頗有幾分苦口婆心。
而晉陽長公主聞言,卻是笑了一下,那笑容帶著幾分嬌嗔,看起來頗有幾分少女姿態(tài)。她走近了文景暉幾步,將二人的距離拉得很近很近,然后踮起了腳尖,湊到了文景暉耳側(cè)輕聲道:“若哪一日皇兄真的要治我的罪,表哥難不成會不幫我嗎?難不成表哥當(dāng)初說的那些話,都是騙人的?”
文景暉下意識后退了兩步,轉(zhuǎn)而看著晉陽長公主略帶幾分嘲諷的目光時(shí),他握緊拳頭輕聲道:“我自會幫你。”
“只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對嗎?”
晉陽長公主慢慢接著文景暉的那句話又道,“若命令真的要治我的罪,你會幫我,但也不會違抗皇兄的命令。”
“我……”
文景暉說不出話來。的確,晉陽長公主所言,卻為實(shí)情。
而晉陽長公主倒是一點(diǎn)都不意外文景暉的反應(yīng),只是嗤笑了一聲,重新坐回了榻上,語氣平淡慢慢道:“表哥你回去吧,你說的,我知道。其實(shí)所有人中最天真的還是表哥,我那皇兄如何會不知道我在算計(jì)他,便是當(dāng)時(shí)不知曉,這會兒只怕也回味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