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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你是不是叫這個名字。”男人脫下大衣順手放在沙發(fā)靠背上,“還記得我叫什么嗎?”
“行洲,江行洲。”毫不費力,脫口而出。她剛學(xué)會寫字的時候,小叔叔就教她寫過他的名字。
何況她一向記憶不差,怎么會忘記小叔叔叫什么呢?即便快十幾年沒有來往,她都一直記得小叔叔。
江行洲神色平靜,嘴角卻勾起些許。
“家里除了我,就只有香姨和老李。等會他們就回來了。”江行洲示意少女跟他上樓,“你的房間在二樓。”
江念輕手輕腳地跟在男人身后。
二樓黃花梨的木架一塵不染,大小形態(tài)各異的瓷器安放于木架上,同墻上掛的西洋油畫構(gòu)成意外和諧的空間。
“走廊盡頭是我的書房。”江行洲推開房門,“這里是你的房間。”
剛打掃過的房間整齊有序,江行洲將皮制箱子安放在門邊,他沒有踏進為少女準備的房間的意思。
“我還有些事要處理,不便久留。樓下有電話,我辦公室的電話號碼放在你的梳妝臺上了。”江行洲邊說著邊摸上門把手,不等少女回答他就預(yù)備關(guān)上門。
站在房間里的江念看著即將關(guān)起的房門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么,但她終究沒有開口。她望著徹底關(guān)上的房門,懸著的心終于落下。小叔叔已經(jīng)默許了她的到來,這一段時間她無需再為住在哪里發(fā)愁了。
四周瞬間安靜,江念打開皮箱將里面的東西一一取出放在該放的位置。
她沒有多少東西,自然不用花很多時間整理。江念脫下圍巾與大衣,里面不過一件不厚的杏色背帶裙和一件略薄的毛衣。
來南城之前,舅媽扣下了很多衣物,只說她以后穿不上了,不如留下來給妹妹穿。她沒說話,任舅媽一件又一件得拿走。那些本來就是舅媽買的,留下也沒什么。
她走進浴室,久違地泡了個熱水澡。細密水汽氤氳,模糊了她的視線。
江念屈起腿坐在浴缸里,溫?zé)岬乃恳淮缂∧w。未被束起的碎發(fā)蜿蜒于脖頸之間,她靠著浴缸壁抬起下巴,長舒了口氣。
十幾年過去了,她沒想到小叔叔還愿意收留她。當(dāng)年小叔叔與父親大吵一架,之后遠渡重洋去法國留學(xué),他們一度失去聯(lián)系。江念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記憶里會半跪下來同她說話的小叔叔了。
星城大火,她喪失雙親,若不是好心人將她救出,她連去投奔舅舅一家的機會都沒有。世道混亂,舅舅家本沒有她吃飯的地方,卻還是硬著頭皮養(yǎng)了她幾年。
上兩個月舅舅在報紙上看見了小叔叔,于是立即寫信寄到南城,一來二去,竟然真的聯(lián)系上了小叔叔。而小叔叔居然也答應(yīng)了舅舅的請求。
所以她才會千里迢迢來到南城。
從今以后她就要和小叔叔朝夕相處了。想到這里,江念有些緊張。小叔叔替南城政府做事,即便流通到默城的報紙上寫得再天花亂墜,她也知道小叔叔的工作代表著什么。
這年月于南城政府工作的都是人人唾罵的走狗,愛國組織幾乎日日都在籌劃暗殺南城政府的掌權(quán)者。她不知道小叔叔在這個亂世里扮演著什么樣的角色,亦不知道小叔叔現(xiàn)今是什么脾氣秉性。
是求生還是求利?亦或是在求別的什么?江念愈想腦袋愈沉,眼皮漸漸合攏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