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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瑙串結(jié)的銀線斷裂,瑪瑙水晶清脆之聲滿地四散開來。
棲霞已是扯開珠簾,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闖入。
只見寶塌之上的女子正捻著棋,微闔的眼皮挑著她看。
那雙眼尾翩飛的淺色瞳孔,叫棲霞看著不由得一怔。
樂嫣坐在塌邊上,面色從容,態(tài)度隱隱有著倨傲,凝眉看她。
棲霞眼中閃過幾分瘋癲,猛地推開侍人攙扶,沖撞去了樂嫣跟前。
果真見她往日平坦的小腹如今微微隆起。
棲霞唇角緩緩掛上一絲嘲諷的笑:“阿耶將你如珠似寶一般迎接回來,也不瞧瞧究竟迎了什么東西。”
“嘖嘖嘖……你不知經(jīng)過多少男人……肚子里的如今又是誰的種?”
樂嫣當(dāng)真是經(jīng)歷的過多了,也被這等羞辱之詞惹得面色煞白。
她呼吸幾息,并不與她計較,反倒輕笑了起來。
樂嫣不動聲色瞇起眼睛,以一種憐憫的眼神瞧著棲霞,忽而開口道:“我知曉你素來嫉妒我……可也不要如此嫉妒,失了身為公主的德行,我原并不想搶你在意的那些東西,你喜歡的不見得別人也喜歡。你我都是女子,何苦如此為難彼此……”
果真,她這一番話猶如一把匕首狠狠扎上了棲霞的心口,叫棲霞幾欲郁恨過去。
她將宮人們這幾日的勸慰都拋在腦后,只覺得心口慍怒而起,忍不住提高聲量:“我嫉妒你?就憑你一個私生孽女??!”
“你當(dāng)真以為我母后我那兄弟給了你幾分顏面,你便真是這朝陽宮中的主人你便可與我平起平坐不成?你入皇宮多久了,可不見父皇給你封號,便是連玉碟之上可有你的名字?你且聽著,你與你那不要臉的阿娘,竟也敢與我相比?你母親自甘下賤!如今你也有樣學(xué)樣……”
棲霞愈說愈猖狂,渾然不覺身后沉重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先是輕緩,續(xù)而沉重急促起來,幾乎幾步間便離得近了。
待她察覺不對,驚駭?shù)胤瓷砘厝ィ黄骋娎C著滄海龍紋的一角,她瞳孔微縮間,面上已被狠狠一掌摜下。
“孽女!”
國君這一掌絲毫沒留情,棲霞嬌嫩的臉頰登時腫了起來。
她來不及哭泣哀嚎,霎時唇上失去血色。
“阿耶…不是您看到的那般……是她故意激怒我……”
樂嫣重擺好玉棋,諷笑:“公主當(dāng)真是好本事,我這半月連這宮殿都沒踏出去,如何故意激怒你?你莫不是早早在我這宮中留了眼線?前腳國君離開,你后腳便來羞辱與我?”
隨著樂嫣的話,棲霞瞥見國君愈發(fā)陰戾的臉,再是被嬌養(yǎng)的不知世事,也反應(yīng)過來她的父親這回是真的動了怒。“您一定不知曉她懷孕了!對……她——”
她捂著面,心中委屈無以復(fù)加,淚如雨落:“您只怕不知!她那時還是臣婦之身,就勾引了大徵天子為她頻頻留宿宮外,兩人廝混到一處去,早早有了首尾!你本想送我登上大徵后座,本來大徵天子也對我頗有好感的,誰知曉她與大徵陛下吹了什么枕邊風(fēng)……如今,又是這般,與她母親一般模樣,我何處說錯了……”
棲霞哭的委屈,委屈的事情太多太多。
殿內(nèi)窗闔著,不見絲毫冷冽。
樂嫣只單單穿一身襦裙,單薄的衣料早已掩蓋不住將近五個月的身孕。
身著十二幅鍛織錦裙擺鋪橫在玫瑰椅之上,發(fā)做垂髻,烏發(fā)間飾品簡單,白玉珠花點點華光。
這世間,真有人如此得老天爺眷顧。便是有孕,也不折損半分容顏。
棲霞死死盯著樂嫣并未掩飾的隆起小腹,以及她桌面上下至一半的棋,忽地止住話語。
還能有何不明白的?
她的父親,如此心思縝密之人,樂嫣這副模樣莫不是還能瞞得過他的眼睛?
為何?為何?
她不明白……
自己明明才是他最尊貴的女兒,才是他自小捧在手掌心中呵護(hù)的女兒……
明明是自己母后陪著父皇度過了最艱難的那些日子,陪著他從落難的皇子一路走過來的。
可父皇怎么待母后的?
他怎么能這般?寵愛一個私生女,叫自己與母后的顏面往何處去去?
“父皇……”她忽地改了口,“您許久沒去母后宮里坐坐了。”
卻見國君挪了挪衣袖,一步步重新坐回塌上。
他睨著棲霞:“滾出去,滾回你宮殿中,不準(zhǔn)踏出一步。”
這不僅是挨了打,更是被禁足了。
國君身后跟隨的內(nèi)宦這幾日已經(jīng)是輕車熟路,幾人上前,勸著棲霞回宮。
樂嫣在一旁看著棲霞又哭又笑被人拖下去的瘋癲模樣,終是忍不住微微蹙眉。
周道淵端著茶盞,微微蹙眉:“怎么?心軟了?”
樂嫣趕緊搖搖頭,聽清楚他的話不由笑了:“心軟什么?如何都是她咎由自取。”
若非如今自己身子不便,光憑方才棲霞辱罵母親的那些話,她都恨不能抽她兩巴掌。
樂嫣眸中露出一絲不解:“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yuǎn)。我屬實不明白,皇后將太子教導(dǎo)的詩書禮儀絲毫不落,卻將她縱容出如此秉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