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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我等只怕中計了!”
什么帝王毒發駕崩, 什么京營數位參將暗中投誠……
只怕一切的一切, 都是假的!
……
雷雨漸歇,日光隱隱浮露出來。
太后于宮殿之中枯等整整一夜, 靜待那逆賊伏誅的好消息。
可一整夜間聽著殿外雷雨轟鳴, 廝殺之聲, 她隱覺不妙,幾度命身側宮人往宣政殿前探問消息。
宮人們一群群出去, 整夜過去, 卻不見一個回稟。
“容壽?容壽何在?”太后心中惶恐, 連忙去問, 卻也不見人回答。
這夜宮中鴉飛雀亂,亂的不成樣子。
聽外邊短兵相接, 長春宮殿門忽被大力撞開。
殿外一對甲兵渾身染水,一路持劍闖入殿。
“請太后移駕宣政殿。”
太后聞言止不住心中驚恐, 她如今尚不知宮外如何, 只聽殿外徹夜不絕于耳的肅殺之聲,這等宮中甲兵如何能分辨不清是敵是友。
自是掙扎不肯前往。
“你等放肆!我乃天子之母!”
可這些甲兵卻并未對她心慈手軟, 只道是:“正是奉陛下口諭。”
陛下?
徹夜宮變,如今誰又知是哪個陛下?
長春宮人早被今夜逼宮一事嚇得面無血色,如今見太后幾乎被人強押著往宣政殿而去,各個只敢作壁上觀一言不發。
唯恐火燒到自己身上。
正是東方欲曉之時,徹夜的雨水漸漸停下,晨光透過薄霧灑在宮廊之上。
卻見宮道四處甲衛重重。
迎面尸山血海,血流成川,禁衛們徹夜未休,一批批將碎尸殘體抬下,仍是收拾不及。
過甬道,登陛階,迎面是巍峨高大寶頂鎏金的宮室。
殿內燈火昏暗,門窗緊閉,給這方陰暗深室中都染上了潮濕泥濘。
愈往內,血腥味愈重。
往日光華奪目的柔錦地衣早已變了顏色。
鳳頭履踩踏其上,滲出汩汩血漿來。
至高無上的位置,男人間的斗爭,從來都是血流成河,不死不休。
可也從未見過這般的……一路尸山若海,尸骸如林,時不時穿插著幾個她熟悉的煞白面孔,太后癱軟的若非禁衛攙扶,幾乎立不直身子來。
邁入宮室,仍是一望無垠的酮體,宮室四處壓著人處刑,慘叫哀嚎之聲不絕于耳。
太后去時,正撞見禁軍合力不知從何處抬來一具無頭尸身,又廢了好大一番功夫尋找出承恩公頭顱,與他身體接連上。
她猛地一怔,待瞧清人臉,喉間一聲凄厲的慘叫,渾身直顫,珠簪亂飛。
這才叫她猛然瞧見禁衛層層護衛之后,矮塌上的身影。
皇帝這日的樣子叫所有人都膽寒發豎。
面孔蒼白清瘦,額發間冷汗凝結。往日那雙波瀾不驚的深眸,如今駭目驚心盛滿血絲。
顯陽宮數日戒嚴,連她這個母親都不得見,心中早已做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打算,如今猛然得見皇帝好端端坐于榻間,自是心中松了一口氣。
本該是母子相逢的時候,太后卻瞥見皇帝案上的明黃詔書,登時面色青白交錯。
自知實情早已瞞不住,太后索性先發制人,哀哭道:“陛下身子可是大好了?當真是不枉哀家這些時日日夜朝著佛祖菩薩祈禱……只是你這又是如何?你的這些護衛是不是沒有王法了?”
皇帝久病才愈,不言不語。
“哀家未曾想過要改動詔書,只是如今朝中不穩,多少人想要逼著我們孤兒寡母?你昏迷不醒的那些時日,我只能靠著你舅舅,縱有千萬般不是,他也是你親舅舅啊,你這般,對得起何人……”
這等謊言如今誰又能信?
皇帝中毒不治之時以防萬一立了一道隱詔,將皇位傳給先帝最小的兒子,自己最小的弟弟新興王。想著他年近及冠,生性仁慈,縱不能很快成長起來,也總不會落下一個受人挾持外戚干政的下場。
不成想倒是叫太后暗中改了詔書,膽大包天與陳氏合謀,欲燒毀詔書,私自扶持一三歲小兒登基。
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只可惜這這日,皇帝卻也并未與她翻這些舊賬。
他眉上覆著寒霜,毫無征兆的抽出腰上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