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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彥昭肩上負傷,血跡不斷蔓延而上,大團蔓延至胸腰鮮紅一片。
他顧不得自己的傷口,匆匆帶著樂嫣往屋外一路奔走。
“皇后行蹤只怕早被百姓報給襄王,如今那逆賊部下包圍而來,皇后快上車!從后山走!”
樂嫣從未見過這般嚴肅的他,耳畔皆是刀戟相鳴的甕然低嘯。
此起彼伏的怒吼聲。
而后,便是禁衛們護著皇后所在的馬車深一腳淺一腳奔波逃命。
一路皆是四處驅散不掉的血腥氣,不斷有人驅馬靠近,兩方刀刃相擊。
天幕間渾濁一片,塵土翻卷。
護送廢后離宮的禁衛不出片刻,廝殺之聲刺入耳膜,刀槍劍鳴,馬蹄沉悶,血花四濺。
“都統!大事不好!往山下的幾條路皆是被圍住了!”
樂嫣羽睫微微一顫,她早有預料,見此便悲笑一聲:“都統,送行到此處我已心懷感激,無需再送……”
高彥昭不愿聽這等悲傷的話,只道:“您放心!卑職便是豁出性命也必會護送娘娘去安全之處!”
變故一場接著一場,沒人會給樂嫣留下片刻喘息、成長的時間。
她深呼吸一聲,道:“都統勿需如此,我只是一介廢后,當不得你們如此對待……”
“襄王乃是我王舅,我母親與他交情頗深,你放心,我知曉他脾性。他只是尋一個入京契機罷了。”
高彥昭一聽這話,登時幾乎暴跳如雷:“皇后放心,休整片刻,我等皆是身經百戰之人,一百余人,足夠尋一處布防薄弱的山道沖下去!”
“您若是落入敵營,我日后如何……如何與陛下解釋?”
高彥昭說的面紅耳赤,幾乎要被皇后這番胡言亂語氣的拂袖離去。
這一切都與皇后那日與他私說的話背道而馳。
仔細想來,皇后是不是早就猜測到了她南逃并不順利?
她早便知曉自己必定會落入襄王手中?
不……或許她壓根就不打算活下去。
她出宮,并非是被臣子逼迫,而是抱著必死的心不成?
“切莫要如此,襄王未必想要取我性命。且我更是同襄王世子一同長大,我必是性命無虞的。反倒是你們,本該護衛陛下,不該再為我罔送性命。”
若襄王想要名正言順的做皇帝,他一定會愛惜自己的名聲,他的麾下必不敢亂來。
既喜好名聲,對著這群天子親衛,朝中忠良之后當真要趕盡殺絕不成?
樂嫣極少如此仔細觀摩這位將軍的眉眼,他年歲并不大,卻生的面容剛毅,挺峻。
聽聞他十四歲就入了禁軍,后被調給當今身邊,他本該是護衛天子,精忠報國的忠義之臣,卻因自己淪落到這一路被百姓喊打喊殺的地步。
“你的孩子出世了吧?瞧我前些時日忙的,竟是忘了問一聲,是男是女?”
高彥昭不成想,如此時刻皇后竟與他說起家常來,說起孩子的事情,他嚴肅的面容難免多出幾分笑容。
“是個郎子,八斤重,疼了她一整夜,可惜我也不能去守著。”
樂嫣笑說:“男孩兒好啊,男孩兒好,回去好好教養他,日后定能做個能文能武的大將軍。”
……
戰爭是殘酷的。
甚至沒有給他們一絲暫歇的余地。
樂嫣從未這般近距離接觸過戰爭。
天幕間渾濁一片,塵土翻卷。
不出片刻,廝殺之聲刺入耳膜,刀槍劍鳴,馬蹄沉悶,血花四濺。
樂嫣親眼看著一個個將領在她身側倒下。
前一刻還鮮活的生命,下一刻頭顱便咕嚕嚕滾落,血珠灑在她面上,映出一朵朵殷紅的花。
涌入的鐵騎如同猙獰的猛獸,策馬飛馳而入的敵軍手持鐵器彎刀,狼牙鐵錘,嘴中發出兇狠如虎嘯般的叫喚。
他們則像是被逼入絕境的獵物,本就是一群殘兵,還要護著女眷狼狽逃竄。
幾乎須臾之間,便亂作一片。
四處依稀能聽聞,山下紛紛叫囂著獻出妖后,繳械不殺。
樂嫣摘下兜帽,迎著身后山道間一陣陣狂風,面容被吹的麻木。
她微微閉閉眼,邁開步子,腳下飛沙走石飛速旋轉,一片片鮮紅耀的人眼花。
一步步朝著山下走去。
……
這位以美貌冠絕前朝后宮的皇后,而今連日風餐露宿,往日嬌艷的面容如今布滿泥塵,袖管垂下瘦蕩蕩的幾乎隨風飄蕩的身子骨,難以瞧出幾分昔日風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