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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撫摸著樂嫣的鬢發,哀痛道:“您年紀小,沒經歷過那些事兒如何能怪您?只那孩子不算無辜,二十多年前他父輩造的孽罷了,娘娘聽奴婢一句勸,別插手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兒,免得得人怨恨……”
樂嫣閉上眼睛,不再言語。
她躺去被褥里,將自己團團圍住,竟在悶熱中沉沉睡去。
不知何時再度醒來,睜開眼便瞧間帳上遍繡灑珠銀線海棠花。
樂嫣眨眨眼,察覺自己不知何時已換了一身干凈的衣裳,一只寬大手掌托著她的后腰,將她摟在懷里。
他靜靜看著她,看著她睡眼朦朧的面容,紅撲撲的兩腮。
她才多大?不過才是一個十九歲的小姑娘罷了。不戴珠翠時,眼眉間皆是掩蓋不住的稚嫩彷徨。
葳蕤的燭火攏在他眉間,他有些后悔,過早帶她入了這場風波。
皇帝手掌穿過她烏云一般的發絲,“不聲不響睡了一整個下午?!?
“朕喊你都喊不醒。”
第89章
寢殿帷幔之間成了一處極窄的空間。
樂嫣臉頰搭在他的胸上, 她聽著他的心跳平穩緩慢,金銀線滿繡的團龍紋刮的她面頰生疼。
皇帝來時,自然已經聽人稟報過今日之事, 他踏入坤寧宮中, 甚至可以看見殿門前還未清掃干凈的血漬。
這于他而言, 猶如吃穿一般, 是自小便經歷的再正常不過之事。可于她而言, 只怕是天崩地裂。
“人與牲畜其實都是一般模樣,見得多了就好了。”帝王笨拙的安慰著她。
樂嫣微微掙開他的懷抱, 恍惚抬眸看著近在咫尺的他。望著那張深邃威嚴的雙眸, 她想啊, 大徵的天子能使百官畏服,虛弱的朝廷在他統治下將興。
他一直以來深受百姓愛戴, 朝臣敬佩。
他唯一出格行徑便是力排眾議娶了自己吧。
娶了自己這般一個令天下人不解、嘲笑, 令百官阻止的皇后。
娶了自己這般一位, 無能又懦弱的皇后。
唯一自以為能拿得出手的善良,只怕落在許多人眼中, 又是另一場笑話……
“不……不是, 我時常覺得自己很無能, 真的, 時常我覺得擔不起這個位置……不能幫您什么忙,似乎只能拖你后腿。”
甚至, 他晝夜忙于朝政,卻因為她的無能, 百忙之中抽空跑來安慰自己。
樂嫣不住搖頭, 說的語無倫次,甚至邊說邊忍不住紅了眼眶。
窗外風聲蕭簌, 夜風裹挾著白日里殘留的溫熱,從縫隙中吹進屋內。
“你才多大的人,能拖什么后腿?鸞鸞許是這段時日聽多了旁人胡言亂語罷了,北境征伐一事,可沒外處傳的那般遭。”
“朝中早有意與北胡一戰,奪回當年被他們趁亂掠去的云州。如今棘手的只是有人恐與北胡勾結叛變,才叫胡人得了些朝中消息……朕這些日子會忙一些,朝中將領總有些青黃不接,許多事或許需要朕親自去。但朕承諾給你,此戰不會久遠,一年半載,很快就結束了,到時候一切都結束了。”
樂嫣聽他說這般多的話,竟險些忘了惹自己方才哭哭啼啼啜泣自己無能的事兒了。
她水光盈盈的眼眸看著他,有些擔憂的問他:“陛下不會又要去親征吧?”
雖然皇帝有過這個想法,卻也只是一時罷了。
如今不像初登基時凡事需要他親歷親為,便說若是他離京,若是南應故態復萌,帝王離京,一南一北,朝中決策一事該如何?
再說……他如今可不是當年那個橫沖直撞,拿自己命不當命的皇帝。
他有了妻子,他有了軟肋。
皇帝忍不住看向她,他的妻子著實擁有驚心動魄的美麗。
絲綢一般的烏發,沿著方枕飛瀑傾落,層層疊得鋪滿了半張床。一身軟羅茜紅寢衣,沿著她玲瓏曲線散在床榻之上,纖細雪白的脖頸,不堪一握的腰肢。
臉龐縱使在昏暗的帷幔間,仍是光盈盈,皎潔的如羊脂玉。一顆顆淚珠掛在臉上,更顯凄迷。
他指腹將她腮上的淚水拂去,“不用,朕不去,最多只往附近州府閱兵。祖父當年一己之力采用府兵,立國時尚且瞧不出端倪,如今滿朝上百府每回一起戰出調府兵,不說許多太守擁兵自重,各懷鬼胎,便是來回往返調令便是頭一樁麻煩事。等此次安定,當真要變法再拖不得?!?
人無完人,更沒有一種制度能長久。他與她嘆息起來,竟也與她開天辟地頭一回說著朝中事。
樂嫣聽不懂那些深奧的道理,她只能乖巧的抹著眼淚,含著鼻腔勸說他:“您放心處理政事去吧,我能照顧好自己,方才我不過是一時難過,想的多了罷了……”
這般惹人憐愛的模樣,皇帝如何舍得離開她?
他傾身覆在她身上,往她沾滿淚水的臉頰上啄了兩口,微咸的淚水被他吻進唇齒間,水津津的。
他卻也想起要緊事兒,來與她道:“戰亂一起后宮勢必也生波瀾,你在坤寧宮中待著,無論去何處有禁衛層層把守必是安全不過。可你切記,這宮中的探子,南應,北胡,只怕都有。可也無需過于憂慮,這本就是常態。六局一司按在朕手里,進出連根頭發絲也混不來,南應探子宮務司抓出來幾個,不過如今暫且先壓著不發。至于那北胡小兒,鸞鸞做的對,兩國交戰,如何也不該叫他折損在一群閹奴手里。只是還是不要放在你宮里,叫尚寶德在顯陽宮給他尋一處殿住著便是?!?
樂嫣點點頭。
她問皇帝:“興慶宮……當真是沈娘子那邊的人不成?”
她自從與沈婕妤奪權過后,也沒再起什么爭執,她也早免了沈婕妤朝她請安。
畢竟若真是南應探子,她是不想活了,才成日將人往自己宮中放。
除了那日她朝自己請安,之后了了兩次相見,都在太后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