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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大徵數得上來的名貴貴女們朝著棲霞馬首是瞻的模樣,更是助長南應一行人的風氣。
樂嫣不得不承認,鄭玉珠身上當真是有些本事。上回義寧與自己二人使計叫她在一種貴門夫人面前出了丑,一背地里多嘴多舌的臭名傳的家家戶戶都知曉,可瞧著鄭玉珠這幾日不聲不響的幾日功夫,竟又另攀上了高枝了。
若說鄭玉珠愚蠢自賤,總喜歡攀扯關系,卻也不見得。旁的娘子總是自持身份面子薄,與許多機會就這般陰差陽錯過去了,鄭玉珠倒是不一般,能屈能伸的很。
樂嫣神色從容,人前不動神色的回她一句:“玉珠也在?”
鄭玉珠與樂嫣十分親近,走進兩步與她道:“兄長如今奉圣命每日往四方館中走動,交恰兩國政務,便命我白日里無事多陪著公主四處逛逛,好叫幾位貴主早日習慣大徵的風土人情?!?
樂嫣倒是覺得奇怪,習慣大徵風土,算來南應沒了皇位也才是十幾年前的事兒,如今舊地重游,后代什么都忘了不成?
棲霞十指蔻丹鮮紅,翹著蘭花指將香燭插進香壇中,便再沒看一眼香火,反倒是朝樂嫣問:“好幾日宮中也見不著侯夫人,獻嘉阿姊還念叨過侯夫人幾次,原來侯夫人是回了侯府?如今這日可是千里迢迢趕來求子的不成?”
她話語中輕飄飄好似隨意說起,可那雙極好看的桃花眼卻帶著暗諷,直勾勾看著樂嫣纖細的腰肢。
畢竟這群人都知,這大相國寺求子最準。成婚十幾載遲遲不能懷孕的夫妻,來這處供佛回去不久就能傳出好消息。
今日來此地的年輕男女,十有八九都是求子來的。
樂嫣穿著一身云雁細錦衣,外搭琵琶襟散花繡緞氅衣,身子纖細,腰肢柳條兒一般,微敞的衣領間勾勒出一截細白的頸,白玉一般,殿內生輝。
樂嫣眉毛也沒動一下,滿不在乎的笑道:“不是。”
“不是來求子的?怎么可能,我才不信。瞧她那模樣,生的又瘦又蒼白,腰肢又細,只怕是個難懷的……”
“聽聞侯夫人與侯爺成婚也有幾載了,沒有個通房丫鬟,正常人那家還沒……”
棲霞公主身后幾人私語,樂嫣瞧著嘴型也知只怕又說起自己來了。
她早已習慣如此。
畢竟生的這般美貌,無論去了哪里都少不了旁人非議。
若是樂嫣真心著急孩子,只怕這回是氣道了,她如今倒是不緊不慢,眼角眉梢都是一副震驚的模樣:“有勞公主掛念,倒是連妾也掛念起來了?!?
她這番回答,反倒是叫棲霞等身后一群女子眉頭緊蹙,可不是明里暗里擠兌她們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管東管西,如今管到人家娘子生不生孩子的事來了,這般當真是好笑,南應女子,都是這般模樣德行不成?
棲霞自是聽出來了,面上有些難看,若非身后的女官提醒兩句,暗道這是大相國寺這等清凈之地,容不得喧嘩,只怕棲霞還要再說什么。
“走,我們去后殿聽經去?!睏己吡艘宦?,神情倨傲不再搭理眾人,一揮云袖領著眾多宮人遙遙離去。
棲霞被人簇擁著走了,鄭玉珠落后一步卻并不急著追上,笑著與樂嫣身邊的春生招手。
“好孩子,喚什么名兒?”
春生內斂,并不搭理鄭玉珠,反倒往樂嫣身邊靠的更近了些。
鄭玉珠見此也并不在意,無所謂笑笑:“嫂子別怪,我今日來給請罪了,上回之事真是我錯,愈想著愈覺對不起嫂子。旁的心思險惡的娘子起了逗笑之心偏偏欺負我是新入京的,逮著我問嫂子與兄長的事,我怕不答反倒叫人家心生不喜,加之那日也卻是對嫂子心中有氣這才一時將話脫口而出。可那些話一出口后心中越發后悔,不想說了那群人又是逼著我說,好在那日倒是叫我自己受了自己的罪過,如何都是我該。兄長讓我朝嫂子道歉,要我負荊請罪呢。說您若是不原諒我,就讓我去旁的地方住著,日后別在回侯府來……”
她說著,眉心緊鎖,眸中含淚,倒是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樣。
樂嫣抓著春生的袖口,見此忍不住看了眼鄭玉珠。
“你今日來是朝我負荊請罪的?”
語罷回頭看了一眼,也沒瞧見她身上帶著荊條呀。
鄭玉珠面上青白,她思忖過后不敢再提這一茬,畢竟才在眼前女子手里吃了虧,知曉樂嫣若是想整她只怕還是有法子的。
她思忖片刻笑著與樂嫣說:“昨兒棲霞公主給我貼子請我今兒來一同上香,我想著不好拒絕,亦想求一大家子平安所以才跟來了。沒成想竟是遇見嫂子,早知便與嫂子一同來了?!?
言語中她與棲霞公主頗為熟稔,熟稔到了能互通請帖的模樣。
樂嫣并未答話,反倒是靜靜看著手中的香,直到又聽鄭玉珠在她耳畔問她:“嫂子方才瞧著語氣失態,是不是與棲霞公主有過節?怎么察覺嫂子好像并不喜歡棲霞公主……”
樂嫣聞言,妙目從香上緩緩移去鄭玉珠面上,只覺得有幾分好笑。
棲霞那副眼睛長在天上的倨傲模樣,故意找茬一般問樂嫣話,明擺著是不喜歡樂嫣。
這鄭玉珠為何還會問自己,為何怎么不喜歡棲霞公主???
怎么旁人都當眾不給你臉了,你還笑瞇瞇的舔著臉送上去給人打?
樂嫣不知鄭玉珠心里打著什么鬼主意,只怕是見這段時日自己不哭不鬧,表面上看著時?;睾罡?,叫她心里擔憂起來?唯恐自己和盧恒舊情復燃?如今借機來探聽消息來的?
“今日我當真是誠心來與嫂子重修舊好的,只盼嫂子日后能不計前嫌,原諒我以往的年少不知事兒……有一句話我必當勸勸嫂子。不知嫂子知不知曉,棲霞公主不日將入主中宮?嫂子若與貴主有私怨,且聽我一句勸,萬萬需多忍讓,與棲霞公主主動交好才是,如今她只是旁國公主,待再過幾日她便是皇后娘娘。嫂子便是侯夫人的身份也需對她行三叩九拜的大禮,如今得罪了她,日后公主得勢,只恐會記著這一遭……”
樂嫣早不是當年善于表露情緒的娘子,聽聞這等看似勸告實則言語暗自得意借機踩自己一腳的話,她只斂目垂容緩緩將手中香火插入香灰中,至始至終儀態端莊的無可挑剔。
做完這一切樂嫣打算拉著春生離去。
臨走時,樂嫣腳下一頓,給了鄭玉珠方才朝自己一般無二暗笑的語氣。
“你雖是臣女,卻背后有侯府大徵這個靠山,無論日后如何如今棲霞公主是他國而來的公主,盧恒差你待人亦只怕是為了固朝廷體面,盡地主之誼。他可知你竟是如此奴顏婢膝?將朝廷的顏面置于何地?”
樂嫣這般漫不經心的一問,足叫鄭玉珠面色青紅交錯。
她像是怔住,許久朝外邁去的步伐都顯得僵硬,像是刻意表現出冷靜高貴來的一般。
仿佛若是走的快了,豈非應了樂嫣那句奴顏婢膝的話?
奴顏婢膝?自己家族如何敗落,也是名門之后,她怎敢如此輕賤?
……
這一番冤家遇上,樂嫣接下來半程興致都提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