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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秋風颯然吹過,萬樹婆娑,吹去了另一側鱗次櫛比的廊廡宮檐下。
天邊浮起陣陣赤紅云霞,霞光散落,整個宮殿都被渡上一層絢麗光暈。
午朝過后,皇帝被太后三令五申請去了長春宮中。
“聽說前朝近來又為南應談判之事吵鬧?”太后隨口一問。
南應,這名字說來諷刺的緊。
便是前朝皇族丟了江山,跑去了黔南,自己又重續國祚,仍稱大應。
不過,大徵人更樂于蔑稱他們為前朝舊族,黔南首領。
當今的南應國君,有著另一重叫人厭惡的身份——前朝太子。
前朝末代國君昏庸無能,酒池肉林,成日混跡于后宮之中與妖妃尋歡作樂。大權早早被外戚權臣架空。國君無能奪回權柄誅殺佞臣,只能在諸多勢力欺壓之下,早早立下與妖妃所生之子為太子,更是郁郁寡歡之下早早駕崩而去。
若真要論來,這位前朝太子也是曾在含元殿中正兒八經登基過的,只不過是被權臣脅迫之下登基的。
前朝末帝給小太子留下一張世上最大的爛攤子。
小太子那年雖被奸臣推著登了基,奈何皇帝的日子過了沒幾個月,朝廷就成了虞侯的一言堂,小太子則是以重病之名常年被囚禁于暗室之中。
雖是可憐,可也可恨。
生長于如此境地的小太子僥幸得高祖解救,攻破國都之后力排眾議留了他一命,奈何他絲毫不知感恩,轉頭尋機聯絡前朝舊臣,在舊臣簇擁之下逃亡黔南之地,后在黔南登基。
多年來在南邊興風作浪,趁朝廷與北胡兵戎相向時,動亂邊境的事兒可干的不少。
這些年周道淵自詡正統之君,便總罵大徵得位不正,罵朝廷是偽朝。
真是可笑,偽朝?
周家倒是正統,只是瞧瞧前朝做的那些事兒,胡羌南下,多少百姓生靈涂炭?
如今知曉哭鼻子送公主來和親了?早做什么去了?
連太后這個深宅婦人都知曉:“想來是南邊這兩年損兵折將吃不住了。不過,如何能是結二姓姻盟?戰敗國合該是朝咱們朝廷稱臣才是。他送公主來,若是國君的姑母輩,皇帝倒是可以收入后宮,封個妃嬪也可殺殺他們的威風。若是如今國君的公主,那可萬萬收不得。收下皇帝豈非矮了他一輩,要喚他老丈人了不成?”
那些過往之事,時隔多年太后仍是有些記憶。
前朝太子這稱呼看似久遠,實則也只是二十多年前的舊事罷了。
太后臉色顯出不愉道:“那個妖妃之子,當年我就說不能留不能留!或干脆不插這個手,借著時機將人交出去給各路諸侯去,左右只要他死不在興州就好了。偏偏你祖母不聽勸,好生將他教養著,果真養出了個中山狼來!”
皇帝倒是頭一回聽太后說起這事兒,亦是來了些興趣。
他對周道淵印象淺薄,畢竟那時的皇帝也不過是個孩子,哪里會注意旁的事情?
如今想來卻覺得狐疑:“當年看守周道淵的府兵少說也有上百,他有何機會接觸外界,如何逃出去的?”
太后亦是不解,“誰知道呢。那太子哄得你的祖母都歡喜的緊……”
太后忍不住又說起老太后的壞話,猛地注意到皇帝陰沉下來的面孔,見到這兒子眼睛冷的駭人,心頭頓時發怵。
“哀家這也只是隨口一說罷了。”
皇帝顯然并不想聽她隨口一說,他這個老娘,知曉兒子當了皇帝,近年來膽子越發的大。
皇帝不愿再聽下去,起身請退,卻聽一旁的容壽咬了咬牙大著膽子挽留:“圣上不若喝杯茶再走?太后新得的大紅袍,正叫宮人沏上來……”
太后亦道:“這茶確實不錯,供上來的人說這茶最是滋補氣血,通病痛,哀家原先不信,喝了兩回,就覺得面上氣色都好了許多。”
皇帝聽了,動作頓了頓,“這茶您那可還有?”
太后一怔:“有,有的。”
皇帝道:“那便勞煩母親差人給朕宮里送些去,朕還有政務要處理,便不留了。”
語罷,皇帝朝著太后身邊最喜歡賣弄宮外消息的容壽看了眼。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仿佛一切陰私事都逃不過他的眼。
不說,不過是給母親留情面罷了。
太后不能如何,他一介閹人卻可殺雞儆猴。
容壽頓時兩股顫顫,后背發寒,半個字不敢多說。
皇帝從太后宮中出來,想起那人蒼白瘦弱的面容來。
自上回風寒過后再見她,他就察覺她瘦了好些。
猶記得她小時候也是個有些圓滾滾的姑娘,臉頰圓圓的一個,手背伸直了都有四個窩。
三四歲的時候蠢忽忽的蹲在雪人身后偷偷拿雪球砸他。第一次殷瞻還真被她險些砸到了。
只因那姑娘穿著與雪一色的狐裘,身量跟他們堆的雪人一般高,甚至還要矮上一些,圓滾滾的同個球一樣。
如今怎么,圓臉都成了尖臉了?
她的丈夫究竟是如何當的,竟叫她一直沒養回來?
“陛下,這是方才高都統送來的。”皇帝一出長春宮,尚寶德連忙迎了上去,將手袖中的紙卷恭恭敬敬遞去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