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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玉珠生的瘦弱,身量比樂嫣瞧著要略矮上幾分,方才被盧恒遮的嚴實,倒是叫樂嫣一點兒沒瞧見。
她因戴孝之身,只梳垂髻,面容清白不簪首飾,總讓人生出幾分心生憐愛,從盧恒瘦高的背影里款款走出來,落在樂嫣眼里自然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二人的衣裳也不知是不是湊巧,竟顏色相近,娘子一身連袖襦裙,男子一身圓領寬袍,險些叫樂嫣都有些震驚起來——二人看來,可真像是天造地設一般……
鄭玉珠無辜的撫了撫鴉黑發鬢,開口便又是歉意道:“真是愧對阿嫂,我身邊這個丫鬟不懂事,一時嘴快惹了阿嫂身邊的女婢,也是我管教不嚴。就是這位丫鬟吧?該叫我這丫鬟親自來給嫂子賠禮……”
樂嫣見到鄭玉珠身邊面上紅痕未消的女婢,面上一道青紅泛紫的掌印,瞧著也叫她生出幾分心虛來。
打人留臉,守意這丫頭下手有多狠辣,竟然直接往女子臉上招呼的?
本來盧恒還沒如何惱怒,如今鄭玉珠這番話,又見到始作俑者還被妻子護著,當即咬牙連著樂嫣一同訓斥起來:“看你院子里一番烏煙瘴氣的,旁的沒學會倒是學會了護短!”
珍娘連忙道:“此事是奴婢沒管教好,與少夫人沒什么干系……”
樂嫣聽著這聲音,見珍娘如此哀聲下氣,只覺得腹背受敵,羞辱的厲害。
她想要的是一個溫和體貼的丈夫,能在自己與旁人吵架時不分青紅皂白幫著自己的丈夫,何曾想要一個能明斷是非的包青天?不,還是個睜眼瞎的包青天!
樂嫣心道,方才自己還不好意思當著如此多人的面護短,可你們既然覺得我護短,那我就真護短吧。
這樣才對得起你的話。
于是乎,眾人只見樂嫣忽地笑了起來,嘴里說著叫鄭玉珠與盧恒氣血翻涌的話:“我還當是什么大事,不過是兩個婢子小打小鬧罷了,方才我已經狠狠罵過她了,二爺你還想怎么樣責罰?好了,此事就這樣按我說的辦。守意,現在我罰你去取瓶金瘡藥送去賠禮去。都是一家子人,動不動喊打喊殺,真是歹毒心腸……”
守意一收到她的眼神,頓時往后廂房跑去,尋那從沒聽過的什么藥。
珍娘這回竟也沒阻住樂嫣這番得罪人的話,她也想知曉,這位二爺究竟是什么意思。
盧恒被這主仆兩一唱一和氣的忍無可忍,他竟是頭一回知曉,樂嫣竟有這般能說會道的嘴。
樂嫣話一出口,更沒什么好發怵的,甚至還先發制人,笑著問鄭玉珠:“聽說表妹也要同我們同路過去?這回也是順路不成?”
鄭玉珠聽了這話當即一怔,屈辱涌上心頭,勉力強笑,解釋道:“姑母這些時日身子不適時常惦記著亡父,她親自叮囑要我去香山寺給亡父上柱香,又不放心我孤身前去,正巧想著阿兄阿嫂上京,便叫我同行。要是耽擱了阿嫂阿兄,我自己帶著婢女前去就可。”
香山寺據傳許愿最是靈驗。鄭玉珠替她父親祭拜不辭辛苦,倒是可以稱上一句孝女。
連珍娘瞧見都不得不承認這玉珠姑娘的好脾氣。
一個得如此羞辱還面不改色的女子,要么必有所圖,要不城府深不可測。
果然,盧恒聽聞已是眼露愧疚,“難為你有這份孝心,如何能叫你一人前去?若是經過我必與你一同前去,我也該給舅父祭拜一番。”
他抬眸看向樂嫣,陰沉道:“你若是無事,便也隨我一起。”
樂嫣聽到此處,已經是懶得再聽。
真是給盧恒好大的臉面?他的舅父,那是何人?是罪臣,若非念在當今恩德,鄭家沒抄家滅族已經是天大的恩情,如今盧恒他是豬油蒙了心,叫自己去給一介罪臣祭拜?
若是傳出去,只怕自己都要連累的亡母名聲受損!
樂嫣已經不顧鄭玉珠在場,拂袖離去。
獨留珍娘在原地與盧恒相覷。
珍娘連忙緩和氣氛,眼光劃過鄭玉珠,出聲說:“二爺莫怪,娘子就是這般性子,總學不來這些彎彎道道,有什么便說了……”
鄭玉珠聽出了珍娘的指桑罵槐,竟也不生氣,只抬眸瞥向盧恒,果真見他一副沉著臉的模樣。
她垂下眼眸,眼中浮現點點譏笑來。
她想,這位樂氏,當真是空有美貌不生腦子。
當真還以為是當年?姑母與表哥捧著她的時候?
長公主早去了,若真是個聰明的,就該知曉如何收斂脾性做人才是。
樂氏生的美貌,若是旁的男子她還會心生擔憂。
只是盧恒……鄭玉珠自小便知曉,自己這位表哥,素來不愛好空有皮囊的女子。
第6章 碾香(男主出場)
夏日的雨水來的急,老天像是被捅出了個簍子,時常天公陰沉,大雨不斷。
自永川北上綏都,快也需大半個月,如今被這一場場雨水耽擱下來,車隊一行只得走走停停,雨時循著驛站小作歇息,走了小十日,一行人才至密州。
這一路上時日耽擱的太久,盧恒似乎察覺樂嫣的冷待,再未提什么旁的話,途徑密州也只是派遣護衛將鄭玉珠送往香山腳下。
而自己則是與隊伍倉促趕程,趁著天色明朗,朝下一處驛站行去。
趕路的這段時日樂嫣沒心思搭理旁的,每日光是乘坐馬車顛簸便頭暈腦脹,早已是有心無力。一路如何她一概不摻和,每日一上馬車就是抱著她的枕頭,眼睛一閉,睡得昏昏沉沉萬事不知。
夏日里車內熱悶,她脫去羅襪,襦裙底下赤著足。旁人家是皓腕凝霜雪,樂嫣是哪兒哪兒都生的瑩白光潔,一雙足嫩生生的白里透粉,可愛極了。
盧恒一下沒忍住,動手往那腳心勾了勾,她生來極為怕癢,睡夢中就被撓的扯起了唇角,眉眼彎彎嘟囔笑了幾聲。
她醒過來頗覺面子上掛不住,畢竟二人算是冷了幾日。樂嫣連忙將腳縮回裙里藏著,躲著他。
一雙睡眼惺忪的眼瞪他。
“你又做甚么惹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