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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彎腰繼續抬桌子,書都掉地上也沒人撿,梁瓷忍不住提醒他們,他們卻說:“高老師說沒用的書籍,不要了,直接扔。”
梁瓷翻開兩頁,不由得嘆了口氣,這大概是高永房年輕時候打拼江山的證據,以前如寶貝似的放著,現在不走這條路子了,就不把榮譽當回事了,殊不知沒有前面二十年上下的兢兢業業,又哪來的如今風光。
她找到遲老師辦公的地方,敲敲門,推開進去,里面只有新來的老師在辦公,從白色格子間抬頭,問她找誰。
梁瓷把事情說清楚便把文件放遲老師工位上,出來辦公室打電話給遲老師,“你沒在這,我把資料放下了,今天沒來上班啊……我寒假也長,眼下只有教授副教一年四季沒假期……”
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了幾分鐘,梁瓷抱著肩膀往外走,剛摁了電梯要下樓,電梯門打開卻見高永房出來,只身一人,身邊也沒帶學生。
他點了點手指,就像以前梁瓷還跟著他念書那幾年一樣,“小梁啊,正好有個事想找你。”
梁瓷腳下沒動,只把視線從別處挪回來,“什么事?”
他臉上掛著幾分疲倦,在前面引路,“到我辦公室談。”
“公事私事?”
“公事。”
“那好吧。”
高永房從她面前走過時,些許香氣飄過,淡淡的,成熟穩重的氣息,歲月對他總是多情,不舍得留太多痕跡。不過高永房俘獲女人的方式從來不是相貌,是才華,是氣質,是談吐時侃侃而談的幽默。
梁瓷最近大概看王鳴盛看習慣了,看太長時間年輕男人的臉眼神已經提高了一個檔次,回頭再看高永房就有些排斥有些不適應,打心底深處的不喜,就算高永房再會保養,歲月再偏私,抵不住緩慢氧化的璀璨。
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褶子很深,堆砌出不雅,不像王鳴盛,王鳴盛眼角也有輕微的褶子,但透著自然與隨性,可能不如他穩重,但肯定比他健壯生動。
跟著他走到辦公室,梁瓷還沒回過神,還處于呆愣狀態,她做學生習慣了,習慣了服從他的指令。
高永房關上門坐下,手臂放桌子上,右手用力握了握左手,忽而打開抽屜拿出一把車鑰匙,放桌子上推到她面前,并說道:“以你的性格,大概離婚也不跟我因為財產起爭執……所以我買了一臺車,你先開著吧,婚后也沒送過你什么,,拿著這個不多,是你應得的。”
“為什么?”梁瓷看了一眼車鑰匙,沒去拿,只問他。
高永房道:“沒什么為什么,我都說了,你應得的。”
梁瓷眨了眨眼,視線盯著桌子上一盆含羞草若有所思,半晌才道:“我確實想買車沒有買,離婚拿一臺車也不多……我就想知道你是誠心的嗎?還是想拿物質侮辱我?你知道我這人,總沒有你瞻前顧后想的多,你做事情的風格我看不上眼,我做事情的風格你也幼稚不理解。我們倆當時就不應該結婚,后來我才知道,你每次陷入感情都熱火朝天欲罷不能,可惜不能長久。感覺來的太快去的也太快,你這人吧,就適合單身一輩子,現在都這把年紀了,以后別想著再結婚,結婚對你來說是種拘束,對跟你結婚的人來說,是倒霉。”
高永房聽到這沒生氣還笑了,笑容里帶著包容和慈祥,好像離婚以后矛盾成為過往云煙,梁瓷沒那么尖銳了,語氣里雖然帶著點怨氣,但也情有可原,他點頭笑笑:“行,你這個建議不錯,可以進一步考慮看看。”
梁瓷沉默了會兒,只說:“什么時間你方便,我去把我的東西都收拾了。”
高永房說:“過幾天吧,我最近注視纏身。”
“好。”梁瓷說罷就要撤身走,高永房站起來伸手叫她,“給你的不要?”
梁瓷轉過身認真看著他,“本來你早一段時間把車鑰匙送過去我會要的,眼下不太好,最近有個男人苦追我,如果突然多了一輛車,搞不好會被誤會。以后出門他每次瞧見我都得先瞧見我前夫的車,這不合適。”
高永房撫著手笑,“年輕人還是太年輕。”
梁瓷靠著一股勁強撐,這會兒一句話不想多說,手撫上門把,剛出去一個身子后面又響起喊聲——
“梁瓷?”
“怎么了?”她沒轉身。
“是你在整我嗎?”
“什么意思?”
她這才轉過去身,耳邊回響著那句不明所以的話,往前兩步,眉間盡是不解:“你在說什么?”
高永房見她這樣也沒有再問,想了想也是,她哪有那個手段,肯定不是她。
作者有話要說: 王鳴盛:有前夫哥戲份沒我戲份!
第52章
從辦公室出來梁瓷還有些疑惑, 他想問什么,欲言又止, 兩人沉默著, 最終他也沒說,似乎有什么難言之隱, 似乎風雨欲來,有什么不好的事將要發生。
他最后只說了句:“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之一。”
梁瓷想到博士一年級的時候,有次跟高永房去杭州, 臨走前一晚見了他一個學生,十年前的學生,如今在某個縣級市做市長,兩人酒桌上把酒言歡,他守著眾人摟住那人, 說這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之一, 回來的路上他喝多了, 梁瓷就在想,他到底有多少得意弟子,是否每每跟學生久別重逢就這么夸?
眼下她更加確定, 這真是一句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脫口而出的虛話。就像吹牛皮一樣,不需要付什么代價。
回到辦公室李容曼也在, 慢悠悠喝了杯水, 沖她說:“我剛買了一盒速溶的卡布奇諾,”邊說邊拿著包裝盒念,“可比可, 摩卡咖啡,還有一包巧克力粉,你要不要嘗嘗?”
梁瓷有些心不在焉,見辦公室只有兩人,愣愣的說:“你最近聽聞學院里有什么變動嗎?”
李容曼放下咖啡,“什么變動,高永房調度文件下來了?”
“我這不在問你,覺得你消息靈通。”她從兜里掏出手機,外套不小心掃了水杯,咖啡勺掉出來,滑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勺子柄碎了一塊,把她自個嚇一跳。
李容曼見她神色不對,拉開椅子坐下,“沒聽說什么。”
辦公室一時安靜了,只有咖啡香氣飄逸,李容曼攪著咖啡,飲水機響了一聲,李容曼托著臉說:“有個事想給你講講又怕嚇到你。”
梁瓷握緊手機,看著她,“什么事?”
梁瓷原以為是跟她詢問有關的事,沒想到是自己想多了,茫茫然看著李容曼,聽她說:“我媽今天給我打電話讓我回老家一趟,說我伯母去世了。原本我媽跟這個伯母關系不好,這個伯母跟我媽也特別不對付,一年到頭說不了幾句話,誰知從去年起伯母忽然改了性格,時不時給我媽送點花果蔬菜,伯母家種大棚營生的。我媽說好不容易念她點好,人就這么走了,搞得她心里很不舒服。”
梁瓷默然,走到她身側嘆了口氣,“你這伯母怎么去世的,身體不好么?”
“沒有,”李容曼言詞之間盡是惋惜,“自殺,也不曉得怎么這么想不開。”
梁瓷眉心微斂:“那好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