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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淡然在心里冷笑,笑自己一而再再而三被耍的團團轉。
按常理,他本該有一說一地規勸她學做娥皇女英,興許是她當年意氣用事慷慨陳詞“誓死不同人共事一夫”的狂言,才讓七竅玲瓏心的維王殿下心有顧忌,圍魏救趙了吧?
把他自己都當成算計她的籌碼,這般拒絕狠戾,無所不用其極,岳淡然自愧不如,也望塵莫及。
她居然還曾為了這么一個人,下決心扔掉自己一輩子的平淡安逸。
第四卷 可堪回首月明中
第56章 含沙射影
事情落到這么一個結果,岳淡然反倒坦然了,腦子里再沒有亂七八糟的念頭,只安分守己地等蘇丹青功成身退。
離別在即,歐陽維焦躁不已,不得不主動出手,叫銀劍秘密傳召岳淡然前去相見。
岳淡然怎么可能去見,她雖然很想同他問清楚說明白,卻還是將那些撕破臉天下大白的想法生生抑制。
為了他的有情人終成眷屬,她已經代嫁過一次了,如今咬著牙再做一回壞人,又有什么關系。
被搪塞了幾次之后,歐陽維終于了解岳淡然的立場,暗下不再動作;他身上的毒早解了,沒法無限期留蘇丹青在王府,只有一聲令下放人歸去。
送別宴著實精致,山珍海味極盡奢華,可憐了各懷心事的兩男兩女,面對滿席饕餮大餐也食不下咽。
岳淡然與歐陽維難得不用偷偷摸摸見面,卻比夜半相會還多了幾分尷尬;蘇丹青與岳思卿也好不了多少,年少愛戀的求而不得與陰差陽錯,讓一桌四人都有些離魂。
靡靡之音,歌舞俱全,歐陽維開懷暢飲,席間說了不少艷羨蘇公子夫妻一心,琴瑟和諧的話。
蘇丹青被說的面紅耳赤,禮尚往來便贊歐陽維的功成名就,權傾朝野。
歐陽維苦笑著搖頭,瞄了眼岳思卿,心生慨嘆,“縱使本王無所作為,皇上也會為了削我的權而給我扣上圖謀不軌的帽子,既然作為不作為都要背上罵名,我又為何要任人魚肉。”
這話已大大犯了忌諱,岳思卿笑的都開始不自然,“不該妄談國事,殿下喝醉了。”
歐陽維輕哼一聲,“府中都是我心腹,就算果真有皇上的眼耳,本王也不怕。”
蘇家夫婦呆愣在一旁不知如何插話,岳思卿已收了笑容改換正色,“禍從口出,望殿下謹言慎行。”
維王殿下湊近了輕撫岳思卿的芙蓉面,“思卿就是心機太過,這幾年跟著我,辛苦了……”
興許是被當眾調戲的緣故,岳思卿面上生出窘迫之意,“殿下,你當真是喝醉了。”
歐陽維又湊近她幾分,“實話實說,思卿的容貌比蘇少夫人大大不及,卻偏偏更能抓住男人的心,只望今后也一如既往,所向披靡。”
話說的氣苦,聽在躺著也中箭的岳淡然耳里,卻像極了維王殿下吃醋的怨語。
岳思卿的臉愈發紅,低下頭躲閃歐陽維的手。
歐陽維朗聲大笑,不再糾纏,轉而攻陷蘇公子,敬的酒一杯接一杯,對飲的速度讓人心驚膽戰。
岳淡然看不過去,皺著眉頭開口勸道,“丹青酒量不濟,望殿下高抬貴手。”
歐陽維沉聲笑道,“真正有酒量的大多都謹慎收斂,深藏不露,只有我們這些三杯就倒的才懂得借酒消愁的好處。淡然難道不明白,能喝醉也是一件好事?”
能喝醉的確是一件好事,卻不是人人都有那么多愁等著用酒來消的。
見岳淡然皺著眉頭不說話,歐陽維便不再看她,只自嘲般地搖搖頭,轉而笑道,“思卿就是萬中無一的女中豪杰,酒量著實不錯。”
岳思卿先前的忸怩一掃而空,舉起酒杯嫣然一笑,“既然王爺開口,我就替蘇公子喝幾杯。”
拼酒的對象換了一個,速度卻半點沒減。岳淡然眼看著歐陽維如飲水般灌酒下肚,心中漸漸生出些不自在,“豪飲傷身,殿下余毒才清,該拿捏分寸才是。”
歐陽維送酒杯到嘴邊的手一滯,“小師妹就是心腸太好,有時難免過猶不及。待人寬和無可厚非,只是萬莫做過了頭,讓人平白錯意便是罪過了。”
他和她,到底是誰在花費心機讓人平白錯意。
岳淡然胸口涌上一股怨氣,蘇丹青見她臉色不好,忙也出言勸歐陽維少飲。
歐陽維撫著銹龍的金絲袖口,“平日應酬,大多不能放開懷抱,你二人并非朝堂之人,對著你們我才沒戒心,多喝幾杯,無傷大雅。”
此話一出,誰敢再勸,最后連岳淡然也不能幸免,三個人乖乖陪維王爺盡興。
酒過三巡,本是無醉的已微醺,本是微醺的已半醉,座下一曲彈唱完了,早就侯在文外的幕僚進門,橫掃一眼蘇丹青與岳淡然,想稟報卻因在場有兩個外人而心存顧忌。
歐陽維揮手吩咐,“不礙事,說吧。”
幕賓躬身一拜,“維王殿下的謝禮郭侯已笑納,卻推脫不肯入府相見。”
歐陽維示意人退下,對不明所以卻也并無好奇的蘇丹青笑道,“本王臥病在床,文武百官大多送了許多奇珍名補,如今身子好了,便借機送些回禮,拉攏梳理。”
岳淡然自覺維王殿下多此一舉,岳思卿顯然對他的知無不言也不敢茍同,“丹青淡然并非朝中人,殿下何必說這些徒增其煩惱。”
蘇丹青暗自體味“煩惱”二字的內涵,與岳淡然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歐陽維瞧他二人笑,搖著頭也笑起來,“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沒有遮掩的必要。安瑜侯果真是條老狐貍,一邊妄想著忠君,一邊要做八面玲瓏的好人,讓人恨不得愛不得,求不得舍不得。”
陪坐的三人聽罷這一句,都有些失語。
歐陽維輕哼一聲,話中不無嘲諷,“君子求才若渴,我欽賞郭侯,郭侯卻不肯為我所用。要說他對我無心,為何送的禮如此有心,要說他有歸順之意,又為何避而不見,拒我于千里之外?”
岳思卿輕咳一聲,眼角眉梢滿是嘲諷,“郭侯為人圓滑通融,只因人在朝堂身不由己,骨子里卻是個仁義君子,一片忠心侍奉的也只有皇上一人。我早就說想拉攏他必定徒勞無功,王爺不聽我言,三番兩次去碰釘子,如今還不死心嗎?”
歐陽維滿飲一杯,笑的有些失意,“皇上未登基之前,他便獻了忠心,一意維護,如今皇上雖限了他的權,畢竟待他不薄,要是我那三弟不做出什么讓人寒心的事,就算我對他再下功夫,也是徒勞無功。”
岳思卿正正頭上的發簪,低頭冷笑,“為了王爺的千秋大業,下頭隨供驅策的人卻要鞠躬盡瘁死而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