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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等則深以為然,認真點了點頭,把胳膊下夾著的書舉起,往前走了幾步:“和你聊幾個技術(shù)上的事,說完就走。”
金欽沒聽沈等則說了什么,他注意力全在沈等則手里的書上,,他想了想,指責道:“不能換個名字嗎?難道外頭還在打仗,就一定要用這種工具書一樣的書名嗎?”
沈等則抬起書看了眼,笑著說:“向你的致敬。”
“呵。”金欽冷笑一聲,“可真是十分明顯的致敬呢。”
穩(wěn)住了金欽,沈等則手背在身后打了個信號,他翻開書:“有一章,講你的識別碼。理論部分沒什么好說的,我揣測了幾句,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見。”
“不要以為你給陸平錦打手勢我沒看見。”金欽說,“也不要以為你的理論部分就十分完美。”
“不完美就下一版再改。”沈等則翻到手寫的草稿部分,說道,“拋開理論部分,識別碼更像是利用一種特別的管制措施,賦予機器人與人同等的地位。”
“賦予?說的好像機器人的地位還要我賦予一樣。”
沈等則拿鉛筆在“賦予”上打了個圈,接著念道:“一種認同方式,一種追責方式,一種可以探討的與人類共同生活的可行方式……”
監(jiān)獄的會客室不大,用玻璃做墻,天氣好時——比如此刻,陽光能從四面八方透進去,均勻地照在擺在里邊的五張桌子上。
聽里邊的說話聲越來越低,陸平錦向身旁的獄警道了聲謝,沿著他指引的方向,匆匆地離開了。
無法在今天抵達的穆章,此時正坐在監(jiān)獄另一端的另一個更自由的會客室里,聽見門口傳來高跟鞋擊地的聲音,她把手里的書放下,站起來,迎了過去:“陸女士。”
“穆醫(yī)生,”陸平錦走得太急,聲音有點喘,她攏好裙子,直接拉著穆章坐下,“簡柯仍在境外滯留,我代替她來見您。金欽現(xiàn)在什么情況?”
“失去感。”
穆章說得簡單,她看陸平錦一臉茫然,微笑著把自己左手的袖子挽了起來:“我第一次見金欽時,他的左手臂是完好的,但簡柯告訴我,他曾經(jīng)試著逃過三次,第三次幾乎報廢了整條手臂。”
“來到監(jiān)獄之后,他的左手經(jīng)常受傷,并不是刻意的自殘,而是……”
“陸女士,他太特殊,我的表達可能不甚清晰,但我希望您能明白,”穆章說,“針對他身上的傷口,第一處理原則不是治愈,而是不留痕跡。這并不是監(jiān)獄處事的方針,是從落城區(qū)的頂端傳達下來的命令。”
“要我說,小傷口、爆炸后留存的傷痕、左臂、金欽,都是一些正在消失的東西。我相信,金欽本人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或者說,他之所以到達這里,也是因為他清晰地認識到了這一點。”
“所以,他當然沒有自殘,他只是想當然地認為自己的左臂已經(jīng)不屬于自己。我這么說您能明白嗎?”
陸平錦的手心全是汗,她往自己來的方向看了一眼,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她的聲音有些顫,她整個人也是。這是第一次,她如此清楚地明白,從十幾年前到現(xiàn)在,從一個城郊的高中生到落城區(qū)的首席科學家,金欽拼命想要留住的到底是什么。
她想哭,她想起金覓的死,金欽在安樂死確認書上簽的不是簡單的名字;她想起被金欽親手“殺死”在浴室里的奧河,那時金欽放棄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