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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去年初夏,而是他自母親去世后到再次遇到楚繹之前的將近二十載光陰間,他的人生一直是同一個模式。
為家族責任奔波忙碌,靜下來時孤身一人,也是真的享受那種孤高的安靜。
輾轉反復,寒來暑往。
可是,楚繹出現就像是突然攪動這潭平靜的池水,而后激起洶涌的波浪和漾出久久難平的漣漪。
這些從未有過的滋味,一切都讓他猝不及防,但他竟然也適應的那樣快,甚至,從來沒有過一絲半點的抵抗或者不喜歡。
秦佑心里澀然難當,很多話都卡在喉頭,于是,他聲音艱澀地把這個問題扔回給楚繹:“你呢?”
楚繹本就晦澀的眼光又是一暗,去年夏天,那個時候他好像剛通過《絕代風華》的選角。
那時候,他還跟裴成淵在一起。
不是遇上對的人,就不會知道自己以前錯得多么離譜。
他遇上秦佑,用盡了畢生的運氣,偶然相逢,交會只是水點浮萍般的短暫,可是,遇見他,他之前所有的苦難都值得。
楚繹腳步停住,眼神一下黯淡到底,他突然停駐,秦佑肩膀微微一顫。
片刻間,楚繹走到秦佑身前,而后,在他膝前緩慢地蹲了下來,伸手,握住了他搭在扶手上的手。
楚繹仰著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切切望著他,眼圈很快就暈出薄薄的紅。
沉默中,他們似乎對視了很久,久到似乎要把這眼前一瞬變成亙古綿長,就像是要在這默然不語的視線交會中,韶華白頭,一起走完這一生。
“秦叔……我,要走了……”楚繹終于還是把話說出口。
楚繹壓低的聲音有些虛浮的沙啞,就像是,很艱難,才說完這短短的一句。
這一瞬間,秦佑覺得好像有什么咬住他的心臟,不停地撕扯、撕扯。
明明也是他希望促成的事,可是,這一刻真的來臨時,他才知道自己需要承載的是多么強烈的疼痛負荷。
秦佑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壓制住心底翻騰的涌動。
話出口時,聲音比楚繹的更加嘶啞:
“你……去哪?”
你能,去哪?
本來就是個身如飄萍的人……
他通過燕秋鴻的安排,楚繹拒絕得那么委婉,但又那么堅定。
楚繹垂下眼眸,許久才抬起來,顫動的唇角強扯出一個看似明亮的笑,“我要,搬回去自己家了。”
眼神閃爍幾下轉向一邊,微紅的雙眼中泛出水光,“然后,幾天后就要去橫店拍戲,這一去就是幾個月,接下去就更忙,總之,按日程安排,我一直到明年,就算回來也只是落個腳。”
多合情合理的理由,是不是。他這樣合情合理地離開,秦佑是不是會少些內疚?
楚繹低下頭時,眼光掃過秦佑小腿上石膏的白色,這一瞬間他覺得他所有的隱忍都險些崩潰坍塌。
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守在秦佑身邊,親手照顧他不良于行的日子,親眼見著,桂子飄香時,他傷口愈合。
他多希望,能陪他朝朝暮暮,四季更迭,轉眼數十年光陰一晃而過,一直到牙齒松落,青絲覆雪。
楚繹把頭埋在秦佑膝間,肩膀在極力壓抑中仍隱隱聳動。
秦佑手用力扣住扶手,緊抿住唇,死死咬住牙關才翻涌到喉頭的情緒強壓下去。
很久之后,秦佑想到這天,只記得陽光熾烈,路邊綠葉從中盛放的薔薇,那顏色,灼得刺眼。
他出院的那天,助理先把他送回市區的別墅。
正是個周末的中午,門推開的時候,他似乎還覺得,里邊仍然會有人跳出來,帶著從澈亮眼底深處漾出的欣然笑意,叫他秦叔。
秦佑拄著拐杖,腳步將要碰到樓梯臺階,沉聲開口,“我自己上去。”
艱難地爬到二樓,走過走廊,推開那個房間的門,他才能相信楚繹是真的走了。
房間里收拾得很干凈,干凈得,就和楚繹幾個月之前住進來前一樣。
就像他沒來過一樣。
突然電視墻的方向咔擦一聲,秦佑驀地轉過頭,他看見,衣帽間的門開了。
也有那么一瞬間的恍惚,他以為楚繹還會從里面走出來,穿著他精心搭配好的新衣,用那種略微睜大眼睛卻緊抿著唇的含蓄矜持的笑,默不作聲地期待他的贊揚。
秦佑在原地站了很久,可是房間里空蕩蕩的,寂靜得再沒有其他聲音。
就像楚繹沒來過。
可是,又像他從來沒離開。
就像,下一秒,不知道從哪一個角落,他就要跳出來。
秦佑幾乎落荒而逃,助理把他攙上車。
一直到車開出別墅區的大門,他才能稍微平靜地開口:“這房子,讓人收拾收拾,家具都蓋起來。”
助理先生一時愕然,這就是說秦佑要把這里封起來,至少,很長時間都不會自己住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