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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河笑著把紙放到他面前,小孩慢吞吞地揭開筆蓋,小手笨拙地握著筆桿,認真地低下頭。
但筆尖在潔白的紙面彎彎曲曲落下幾道痕跡,小孩突然抬起頭,小嘴扁了起來。
一雙大眼睛里頭瞬時蓄滿眼淚,那表情特別委屈,像是要哭,又忍著沒哭出來。
秦佑臉上的笑容倏忽不見了,微擰著眉頭看向楚繹,“你這是怎么了?”
他的語氣溫和而焦急,楚繹怔怔看著他。
楚繹突然想問秦佑,他明明是那么冷漠的一個人,也不喜歡孩子,為什么只是看見自己小時候哭的畫面就緊張成這樣。
秦佑不喜歡孩子,只是喜歡他是嗎?
楚繹突然想到那個晚上在健身房,分明他們什么都沒有做,只是一個沒有成形的吻,秦佑激動得劍拔弩張的身體。
秦佑對他,憐惜刻骨,也有色欲,為他傾盡從未有過的溫柔,做盡了以前不可能做的事。
他突然很想問秦佑,不愛我,你確定嗎?
他突然失神,秦佑注視著他的雙眼中現出一絲憂色,沉著聲又問了句,“你怎么了?”
說完,抬手摸了下他的額頭,楚繹很快躲開了。
楚繹若無其事地笑了下,指著屏幕開始轉移話題,豁出去似的跟秦佑劇透,“突然想寫字,筆紙都找到了,結果發現自己一個字也不會寫,委屈地哭了出來。”
果然,話音剛落,視頻里的小孩轉過身胖乎乎的小手抓住父親的胸口的衣服,受了莫大的打擊似的哇哇大哭。
還口齒不清地哭訴:“我一個字……也不會寫。”
楚清河一邊拍背,一邊哄,極盡耐心。
秦佑眼色逐漸沉了下來。
他突然想起楚繹那個連他死活都不顧的母親,所以十歲喪父,那么小的年紀,楚繹經受的其實是從天堂墜入地獄的折磨。
他從來不做無謂的想象,可是,這一刻,竟然真的感嘆,他為什么沒能在那個年歲出現在楚繹的生命里,像今天這樣為他遮風擋雨。
他也突然明白楚繹為什么會那樣緊張他了,因為楚繹曾經失去過的生命里最珍貴的東西,才格外珍惜陪伴著他的自己。
秦佑本來手肘撐著膝蓋,身子微微前傾著。
但這個時候他坐直的身體,轉過頭目光凝重地看向身邊的青年,他是該說些什么的,可是,承諾兩個字太沉重。
片刻,只是伸手揉了揉楚繹毛絨絨的發頂。
第26章
《不夜之城》拍攝到五月中旬時,楚繹跟蔣瀾這位男二的對手戲多了起來。
這天這一場拍的劇情是,女主角經過無數次折磨對男主角心灰意冷后,男主角尾隨女孩的車一直跟到她公寓求原諒,不想卻被一直默默守護女孩的炮灰干涉。
男主把女主拉進房間并關上門道歉,楚繹則負責幫哥們在外頭拖住炮灰。
這個劇情分兩個視角呈現,楚繹這場戲,他守在房間門邊上,伸手橫在門框,攔住要破門而入的蔣瀾,“哎?給個機會嘛,誤會解不解得開,總得他們自己談過才知道,是不是?”
話他是笑著說的,撐在門框的手卻紋絲未動,態度相當堅定。
但仔細看,就能發現他有個微微垂下眼簾的動作,只是很短的一個瞬間,低垂的睫毛掩去眼中倏忽間的笑意凝滯。
很細微的動作,幾乎微不可察,但卻能讓觀看者清楚地感覺到,他即便替哥們在這把著門,心里頭還是對好友的作為有些不認可。
相較之下,蔣瀾的表現就平平了,為了符合人物本身溫潤如玉的性格設定,他就站在原地,義正辭嚴地質問:“對著一只禽獸,有談判的必要嗎?”
無功無過,平靜無波。
這種對戲時被楚繹壓一頭的狀況,這幾天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在蔣瀾身上了,燕秋鴻喊了聲過,蔣瀾立刻就朝著他的方向大步走過去。
楚繹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主角演技拼不過配角,強行要求縮減配角鏡頭的事在圈里多了去了,也沒去湊熱鬧。
轉身去去補妝前看見蔣瀾站在燕秋鴻身邊說著什么,表情很是激動。
坐在一邊休息的時候,工作室派來跟他的助理繪聲繪色地跟他學燕秋鴻的腔調:“什么主不主次不次的,蔣老師啊,我拍的是群像,前年我那部戲里邊,凌瓏加起來才五集的戲份也照樣跳出來了,我的態度一向是,是金子在我這就能發光。”
楚繹心情沒來由地好,以前蔣瀾不是利用粉絲制造話題說自己像他嗎?
現在這樣很好,且由蔣瀾蹦跶幾年,再過幾年,他但愿,即使蔣瀾反過來學他,都是畫虎不成反類犬。
這天晚上又沒有楚繹的戲,事實上電視劇開拍以來,他夜間戲份基本就集中在那幾天,楚繹偶爾想起來都有些懷疑是燕秋鴻特意的安排。
不過,早晨秦佑出門前說今晚沒應酬,應該能回家吃飯。
一起吃完飯,他看劇本記臺詞,秦佑在旁邊批文件或者看電視,就算別的什么都不做,一個夜晚也能美好得讓人心馳神往。
哼著小曲兒,一路生風地往外走,這其實是一個倉庫區,劇組別墅、公寓室內部景大部分都搭在這里。
車就停在不遠處的方廠上,沒走幾步,突然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楚繹。”
是個男人的聲音,楚繹停下腳步,立刻回頭,裴成淵。
剛才擦肩而過的時候楚繹居然沒有注意是他。
知道他是來探蔣瀾的班,楚繹也沒什么好說的,看他一眼扭頭就走。
誰知裴成淵跟了上來,一直走到他身側,“楚繹,我聽說你……,你最近過得好嗎?”
楚繹一步朝前,正眼都沒給他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