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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悟”這兩個字,是他的前妻朱耐梅送給他的。
他記得自己終于拿到大獎,興沖沖的跑到《百花》編輯部,理由是他想把程強接回去住幾天,實際上卻是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
他記得朱耐梅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拿出一張顯然就是一早就準備好的宣紙,說這是她送給他的,她把這兩個字送給他。
程方悟的眼淚落了下來,系統沒有騙他,他回來了,繼承了程鋼的一切,而程鋼,果然如自己想的那么爭氣。
雖然沒有了韓萍的幫助,就算是在畫壇嶄露頭角,他也沒有調進文聯,甚至一年以后,還因為長期請假,被商業局開除了。
不過程鋼也能狠下心,硬是在家里以比之前努力百倍,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繪畫上,拿下全國大獎的時間,程方悟自己當年還早了好幾年時間,而“程方悟”這個名字,也不再是他自己給自己取的,成了朱耐梅送給他的“字”。
她當時應該是在想念自己的吧,不然也不會把“方悟”兩個字送給程鋼,只可惜,程鋼卻以為她是在嘲諷他。
“你們幫我查一下,朱耐梅現在在哪里?”
助理跟了程方悟多年了,“馮老,朱老師如今人在國外,您忘了,朱強先生現在在國外定居,朱老師每年都會過去看望他。”
程方悟有些不確定的看著助理,程鋼的記憶告訴他,朱耐梅一如當年他為她設定的那樣,市作協,省作協,全國著名女作家,多部小說被搬上了銀幕,但他心里還是有那么一絲絲不肯定,“朱耐梅她,再婚了嗎?”
助理訝然的看著程方悟,“程老,朱老師沒有再婚,這么多年她都是自己過的,”這問題自己這位老師可是年年要問,圈了里對這對曾經的夫妻也是完全看不懂,都不結婚,也不復婚,“程老,要不我打電話跟朱老師說一聲,您病了的事?”
再這么耗下去,想一起攜手看個風景,都走不動了。
“你把手機給我,我給她打,”
程方悟從床上坐起來,抓過助理遞給他的手機。
電話才響了一聲,那邊就接起來了,一個溫柔的女聲響起,“喂,程鋼嗎?”
“是我,耐梅,我是程方悟,我回來了……”
第97章 番外--穆偉東
穆偉東從單位回家, 人還沒走到樓上, 就聽見家里電視機的音樂聲。
不是他耳朵好, 而是這棟財政局的宿舍樓里, 搬的也沒有剩幾家了,而那些跟他們同住在一棟樓上的財政局的年青人,這會兒還都沒玩回來呢。
穆偉東站在樓梯拐角, 這會兒八點剛過,一套的電視劇又準時開演, 所有有電視的人家, 都打開了電視機, 收看由他的前妻, 何驕陽主演的電視劇, 沒準兒他們在看的同時,還會對身邊的人說,“瞧見沒, 這個演員, 以前還是咱們京市的, 對了, 就是那個誰誰誰的老婆,不過人家嫌他沒出息,離婚調走了。”
“爸爸,你在這兒干嘛?怎么不會家啊?”穆偉東的女兒端著要洗的鍋碗出來, 正看見站在那兒發呆的爸爸, “你快回家吧, 桌子上還給你留了飯呢。”
穆偉東點點頭,沒理會女兒,女兒穆云是他再婚之后生的,他媽千盼萬盼,最終只盼到個孫女,一氣之下當即就坐車回老家了,也因為這個原因,現在的妻子對老家的親戚不滿極了,再不許他們登門一步。
穆偉東再婚的妻子黃美蘭聽到女兒的說話聲,從屋里探出身子,“你爸回來了?喲,這時間掐的可真好,何驕陽的電視劇一開始,他就叭叭的跑回來了,也是,這千想萬念的,有什么用呢?頂多在電視里看看,流流口水,也就我這種瞎了眼的,才會傻而巴嘰的信了他的話,一頭栽到火坑里。”
穆云聽見媽媽開了腔,知道這場架又有得吵,顧不得洗碗,先跑回屋里把自己的書包拿出來,等一會兒他們吵起來,她就坐在樓道的電燈底下做作業。
穆偉東聽見黃美蘭陰陽怪氣的聲音,“你胡說什么呢?你不想看她,別開電視不就行了?我下了班才回來,飯都沒吃了,就得聽你發牢騷,我騙你,我騙你什么了?”
這都是說了上千遍的車轱轆話了,黃美蘭也沒真的要跟穆偉東決一雌雄,“我問你,房子的事怎么說?人家可都叫搬家呢,你準備怎么辦?總不能咱們一家三口睡大馬路上吧?”
“我去學校問了,人家說現在都不包分房了,單位倒是正在積資建房,但一交就是好幾萬,咱們哪有那么多錢出?”
穆偉東在財政局不被上頭待見,被調到了市職業中專教財會,美其名曰:專業對口。
黃美蘭啪的一聲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摞到桌上,“哪有那么多錢?這倒要問問你了,前兩年我沒下崗,你的工資恨不得都寄到你那個破家去,怎么?現在沒錢了?問你爹娘,你那個幾個親兄弟們要去啊?他們蓋房呢,蓋豬圈呢,養雞呢,哪一項不是來你這兒要錢?怎么,現在你要沒地兒住了,當哥哥的,能看著不管?”
穆偉東尷尬的從桌上端起那碗面條,這些他當然也想過了,但他心里更清楚,這不是哥嫂們來問他要錢的時候了,從他們手里拿錢,提都不要提,“別說那么多沒用的了,要不你回你們家問問?看你家能不能先借咱們一點兒?”
黃美蘭冷冷一笑,“我早就想到了,我也跟我爸媽說好了,我跟云云搬回去,一間屋我家總能給我擠出來,再不會叫他們的親閨女流落街頭,至于你嘛,你怎么找地方去,你們老穆家不把孫女當家里人,我們老黃家,也沒有養女婿的規矩。”
穆偉東跟何驕陽離婚之后,著實很出了次名,在單位恨不得溜著墻根兒走,之后被調到職業中專當老師,才有人給他介紹了在副食品公司賣土特產的黃美蘭。
那個時候他已經離婚好幾年了,偏何驕陽卻越來越多的出現在電視跟電影屏幕上,每一次有她的戲出來,大家都會把他拎出來說一回,別說看上他的姑娘了,就算是那些離婚喪偶的,都不愿意跟他相親,原因很簡單,他有何驕陽那樣一位前妻!
遇到黃美蘭,穆偉東恨不得用盡渾身解數,把當年追何驕陽的那一套都拿了出來,他已經過了三十了,總不能一直那么單下去。
可真結了婚才知道,黃美蘭跟她的名字完全不搭,那是個氣了就罵,恨了就砸的女人,他氣極了也跟黃美蘭動過手,可一轉臉,黃美蘭的爸爸跟哥哥就過來了,摁著他一通打,而因為黃美蘭的哭訴,何驕陽是他打跑了,也就成了京市上下皆知的事情。
“你跟云云都走了,那我怎么辦?還有房子的錢,總得想辦法吧?你也不能一直住在娘家啊!?”穆偉東離一次婚已經離怕了,黃美蘭再不好,他也沒想過跟她分開。
黃美蘭看著端著碗,可憐巴巴望著她的丈夫,心里一陣兒厭煩,當初她怎么會覺得他是個大學生,還對她那么好,就信了他的話,以為他離婚是因為何驕陽嫌貧愛富呢?
這樣的男人,別說又窮又沒本事,就算是有錢,她也跟他過不下去,只可惜,女兒還得有父親,“那沒辦法了,咱們以后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當然了,你在學校的工資呢,我拿走三分之二,給你剩三分之一,你也沒有什么大花銷,滿夠用了,你別瞪眼,我這是在給咱們攢錢,什么時候錢攢夠了,咱們不就可以買房子了?”
黃美蘭看著電視里穿著一身八路軍軍裝,慷慨激昂的對下頭士兵講話的何驕陽,她比自己還大了五六歲呢,怎么就那么年輕,那么漂亮呢?站在她旁邊跟她演戲的那個小伙子,看雜志上說,就是她的丈夫,比她還小著好幾歲呢,瞧瞧人家長的……
再看看已經明顯發福,臉色青灰,眼袋都要落到嘴角上的穆偉東,如果不是穆偉東還收著他跟何驕陽的照片,黃美蘭真的不敢信,他曾經是那樣一位美人的丈夫。
她像一位局外人一樣誠懇的看著穆偉東,“我聽說人家都考什么會計證呢,你怎么不考去?考了就能掙到大錢,你呀,錢你不會掙,人你留不住,你這輩子啊,也就這樣了。”
見女兒端著洗完的碗進來,黃美蘭沖穆云道,“云云收拾東西吧,明天咱們搬到你姥爺家去住,媽找了份工作,以后咱們娘倆兒好好過。”
男人靠不住,她只能靠自己了,黃美蘭的目光再次落到何驕陽身上,雖然穆偉東沒少在她跟前說何驕陽還有那個叫朱耐梅的壞話,但黃美蘭也不是沒長耳朵跟眼睛,她清楚的知道,這兩個離了婚的女人,過的都比她們的男人好!
她沒有離婚的勇氣,但也不是真的不能把日子過好,這個男人,留著他拿工資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