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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程方悟為什么讓朱耐梅往短篇小說投稿的原因之一,他畢竟不是搞文學的,朱耐梅又是個新人,正需要有專業的編輯引領,才能在這條路上走的更穩更遠。
程方悟是這么說過,但朱耐梅一直以為他是在給她鼓勁兒,沒想到竟然是真的,“不管怎么說,程大哥,真的謝謝你,要不是你,我恐怕這輩子都沒有勇氣把自己寫的東西寄出去。”
程方悟怎么會不了解朱耐梅的性子,她不但沒勇氣寄出去,甚至連給別人看的勇氣都沒有,現在好了,有了國家雜志的肯定,對她的自信會有極大的提升,只要有了自己可以寫好的信心,她才能在這條路上堅持下去,“好了,看看稿費是多少,我聽說這種期刊的稿費可不少呢!”
朱耐梅拿起錄用通知書,被上頭的錢嚇了一跳,“這么多?這也太多了。”
“不多那些職業作家可怎么辦?我跟你說,八九十年代是作家們創作的高峰期,他們的生活質量也不低,以后你收到的稿費越來越多,就不會再覺得這個數多了,”程方悟并沒有把這些錢看在眼里,畫畫可比寫小說來錢快多了,尤其是在京市這個未來的旅游勝地。
后來許多年,雖然他已經離開了京市,卻知道京市靠賣畫為生的畫家們,個個在旅游旺季都能賺的盆滿缽滿。
朱耐梅在意的卻不是這個,一想到自己的作品要被國家級的雜志登出來了,她的心情就無法平靜,“中午上班的時候我回家一趟,把這個給我爸媽看看,他們肯定會很高興!”
“那是當然,別看你哥在首都,我看將來也不一定有你有出息,”程方悟覺得朱耐梅這個樣子很可愛,“對了,你這個是大事,匯款單將來到了單位大家也都能看見,記得買點兒瓜子水果請請大家,畢竟你現在這個崗位,簡直太輕松了。”
“嗯,我知道,”朱耐梅從小汪手里接過手絹,“叫你笑話了,我沒忍住。”
大家都是圖書館的,對各級刊物再清楚不過了,不然傳達室的大爺也不會特意把這封短篇小說編輯部的來信專門放在一邊了,“這有啥不好意思的?要是我,肯定在我家門口掛上一千響的鞭,簡直是光宗耀祖了~”
小汪一臉羨慕,“耐梅姐,你真是太厲害了,我覺得下來,人家肯定還會把你調走的。”
別人想調動個工作能跑幾年關系,而朱耐梅這樣的,恐怕一般地方都留不住,“一想到以后我們不成同事了,我都難過死了。”
朱耐梅被小汪可憐兮兮的樣子逗笑了,她沒說自己堅決不調走這樣的話,她跟程方悟商量過,如果跟程鋼離婚了,換個工作單位,相對承受的輿論壓力會少一些,“你放心,我走哪兒咱們都一樣是朋友,你永遠都是我的小汪妹妹。”
“那是,我還是你的得力助手呢,”小汪瞬間不傷心了,可不是么,再調也是在京市,她們還能常見面,“耐梅姐,等登你小說的那期出來了,我上街買一本存著,嗯,你得多買幾本,簽上名字送人!”
朱耐梅臉都被小汪說紅了,“哪能那樣,多不好意思,不過這次稿子被錄用,確實是給了我不少信心,起碼我知道,我還是有一定的寫作能力的。”
這才是程方悟最想看到的,他欣慰的閃了閃,一邊兒打盹兒去了。
……
下午一下班,程鋼就騎車趕到他跟韓萍見面的公園,在一個背人的涼亭里坐下,程鋼掏出一支煙叼在嘴里,這次,他一定要跟韓萍說清楚,再這樣下去真的不行,他才跟著馮大師學畫畫,以后要學的還有很多很多,實在沒有時間跟韓萍搞這些兒女情長的事。
尤其是中午朱耐梅回去跟家里說了自己的小說要被國家級期刊登出來的事,他媽不懂這里頭的意義,程鋼還是知道的,想想這一年,不論是散文還是小說,甚至是攝影作品,朱耐梅的名字陸陸續續出現在各種雜志上,有這么個名人妻子,程鋼的壓力別提多大了,如果他再不振作起來,在他這個家里,真的是一點兒地位也沒有了。
韓萍遠遠的看著坐在涼亭里抽煙的程鋼,并沒有急著走過去,跟程鋼“做朋友”有也一段日子了,她對他還是有一定了解的,就算不上前問,她也能看出他的心情一點兒也不好。
韓萍心里又苦又澀,他們也曾有好時光的,就在不久前,他們還深情互望,彼此將對方引為知己,可現在呢,他滿腦子想的就是擺脫自己。
想到這個,韓萍情不自禁的挺了挺脊背,想甩自己?門兒都沒有,從來都是她韓萍甩別人,什么時候輪著男人甩她了?
敢甩她的男人,那就一定沒有好下場!
何況她一點兒要把程鋼甩了的心思都沒有呢!
程鋼看到韓萍慢慢走過來,忙站了起來,“你怎么才來?”他還想著把話說完趕緊回家呢。
韓萍眼眶一紅,“單位人都沒走完呢,咱們一前一后往這邊來,人家不該多想了?我特意晚走了一會兒,又繞了個大圈兒從那邊門兒進來的。”
發現自己誤會韓萍了,程鋼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怪你,唉,你也知道咱們之前走的有些近,單位那些多嘴多舌的已經在開玩笑了,所以不能不注意點。”
他把煙掐了扔到一旁的垃圾筒里,“說吧,你有什么事?”
韓萍又流淚了,她把頭偏到一邊,“也沒有什么,你打算就這么一輩子裝作不認識我了?”
不等程鋼開口,韓萍就又道,“我都說過了,絕不給你添麻煩,也不會破壞你們夫妻感情,我就希望能默默的陪在你身邊,你都不能成全我嗎?你還要把我折磨成什么樣子,才甘心?”
看著依在涼亭柱上嗚嗚咽咽的韓萍,這一周她確實是瘦了也憔悴了,以前那么愛漂亮的一個姑娘,從來都是抹著發油,踩著錚亮的小高跟兒,可現在呢,小臉黃黃的,滿頭的波浪卷似乎也失去了生氣,有氣無力的爬在她的肩頭,看起來可憐極了。
程鋼心里的不滿跟火氣頓時都消了,“你別這樣,我沒有這個意思,你的心意我怎么不懂?但這樣不是長久之計,你也到了該結婚的年齡,再拖下去,就成老姑娘了,我也承擔不起這樣的責任。”
韓萍猛然轉頭,淚眼汪汪的瞪著程鋼,“我讓你承擔什么了?我讓你離婚了?還是逼你娶我了?”
她顫抖著嘴唇,“我只想你還像先前那樣,跟我說說話,開開玩笑,大家一起拍拍照片,在公園劃船唱歌,我只要這些,你都不肯,”
她突然俯在程鋼的肩頭,失聲痛哭,“你怎么這么狠心?居然一個星期都不理我?!你不知道,我為了多看你一會兒,每天下班兒都悄悄跟在你后頭,一直看你轉進你們家胡同,我才會回去……”
韓萍的哭聲如泣如訴,程鋼的心又酸又澀,“我知道你對我是真心的,我也,可這不行,我有妻子,有孩子,我不能對不起他們,而且,這對你也不公平,你要什么有什么,完全可以找個比我更好的小伙子,是我配不上你。”
“配不配得上是我說的,不是你說的,”韓萍直接把身子依在程鋼懷里,吸著鼻子,“我真的什么都不要的,我保證再不往你家去了,以后咱們就在單位見面,我要求也不高,就像以前那樣,大家能在一起談談笑笑就行了,我真的沒有想過別的。”
程鋼想說好,但突然想起妻子跟他的賭約,她可是說過,兩周之內,韓萍就一定會再來找他的,這一個星期才過完,韓萍就真的逼上門了,如果她真的像之前說的那樣,只要默默的陪在他身邊,那今天這又算什么?
“這事兒以后再說吧,就算在單位,咱們也只是普通的同事,我跟別人怎么處,跟你就怎么處,再多的真的不行了,”果然讓妻子說對了,韓萍終是不肯“默默”地愛自己,但想到她這么做,到底還是因為對自己熾熱的愛,程鋼還是硬不起心心腸來,口氣溫和了許多。
只要別不理她,韓萍心里一松,認真的點點頭,“嗯,你放心,我絕不給你添麻煩,我知道的,如果傳出什么不好的傳聞,對你沒有一點兒好處,”
她悄悄又往程鋼身邊湊了湊,“我跟你說個消息,下半年市里要從各局抽人去培訓呢,你一定要抓住機會,你們葛主任已經快到年紀了,如果你能去市里呆幾個月,回來一定能接他的班兒!”
程鋼驚訝的看著韓萍,“真的?你沒騙我?”這事兒他一點兒信兒也沒聽到呢。
“我什么時候騙過你?”韓萍嗔了程鋼一眼,“昨天我一聽我嬸兒說起來,今天早上就想找你跟你說了,可你,”
她伸手扯著程鋼的襯衫扣子,“根本連看都不看我一眼,但這樣的消息,我叫我怎么在局里說?不說咱們樓上跟你差不多的就有好幾個,局下屬單位也不是沒有,我嬸兒這都開始給她娘家侄子想辦法,說是要跟市委辦公室的龍主任打個招呼,抽人的時候,把她娘家侄子抽過去呢!”
程鋼下意識的揪著涼亭邊上的冬青葉子,這確實是個好機會,但是他才開始跟馮大師學畫畫,如果被抽調到市里,那工作量可就不會像商業局這么輕松了,這得失……
“怎么?你不想去?”韓萍直起身子,看著一臉猶豫的程鋼。
“嗯,我,我得想想,”程鋼心里第一個念頭就是回去看這個消息告訴老婆,問問她的看法。
韓萍撇了撇嘴,“怎么,看不上這個機會?我知道,你現在跟馮大師學畫畫呢,有馮大師在,你哪兒會看上這個啊,算了,當我白說。”
她說完站起身,做勢要走,她知道程鋼是個極有“上進心”的人,她最欣賞的也是程鋼這種上進心,她不信她要走,程鋼不會攔著她問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