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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自己是怎么變成這樣的?
程鋼想到韓萍跟他說的話,“馮大師畫畫的好,這個我知道,但他的地位,跟在京市領導層里的影響,是韓萍告訴我的,她說韓市長跟她說過,馮大師是上頭交代下來,就在京市養老的,說上頭有大領導,跟馮大師之前是至交好友,只要攀上馮大師,以后提拔都是上頭一句話的事。”
周志紅頻頻點頭,“就是這樣,鈴子啊,你說,咱小鋼能不去爭一爭?耐梅已經這么出名了,小鋼再跟著馮大師,咱們老程家,還怕不飛黃騰達?就是你,將來想再嫁,就沖小鋼,你也能找個好人家啊!”
程鈴都想仰天長嘆了,“小鋼,姐當年聽媽的話,不上高中,也要供你上學,除了你是我親弟弟之外,還是覺得你是個知道學習,知道上進的好孩子,你知道想改變咱家的情況,只有學習!可現在呢?你的心大了,心野了,這也沒啥,男人哪個不想出人頭地?但是你卻想的不是靠自己的努力,而是想著找關系,你的心歪了,我看,耐梅就是看出來你這個想法了,才不肯幫你!”
“還有那個韓萍,姐說過沒有?叫你離她遠點兒?她是工作表現好還是心眼兒正?跟她一直糾纏著,只會把你越帶越歪!”
程鈴回頭看著周志紅,“我嫁不嫁自己做主,如果媽嫌我礙眼,我進修完回來,就搬到醫院宿舍里住去,程鋼發達不發達,跟我沒關系,我也不沾他的光!”
說完也不理周志紅母子,直接回自己屋去了。
程鋼挨了姐姐的教訓,低著頭出了屋子,他確實是太急了,可他不急能行嗎?妻子越來越優秀,他高興的同時,壓力也越來越大,以前朱耐梅多崇拜他啊,他說什么就是什么,事事都聽他的,可是現在呢?
他能感覺到老婆眼中的不屑,他覺得自己越來越追不上她的腳步,他也試著聽老婆的話,好好練畫練字,可這太慢了,他想像妻子那樣,上報紙,當先進,成為萬人的焦點,而只靠每天畫速寫,練書法,什么時候才能走到這一步?
馮大師無疑是他翻身的最好機會,可偏偏這樣的機會,也捏在妻子手里,程鋼望著黑黝黝的屋門,他要再進去跟妻子談談嗎?
他可以跟妻子保證,一定端正態度,好好跟著馮大師學畫畫,再也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就是韓萍,妻子不喜歡他多理她,他也可以跟她保持距離。
……
程方悟回到屋里之后,就把朱耐梅給換過來了,因為朱耐梅這會兒文思泉涌,有太多的思緒要表達,他也樂得讓路,畢竟寫作不是他的專長,而畫畫,又不能讓朱耐梅以后安身立命。
隔壁屋里的談話系統已經全讓他聽了,兩人為了不打擾正在埋頭創作的朱耐梅,干脆用意念在悄悄交流。
“你說程鋼會不會過來再服軟?”
程方悟撇撇嘴,“服軟又怎么樣?我就妥協?把他引薦給馮大師?順便再給韓林鋪個路?”
“誒,程方悟,有件事你必須明白,你是要跟程鋼離婚的,這個任務完不成,其他的都白搭,”系統提醒程方悟。
程方悟想了想,“是的,不但要離婚,還得不讓朱耐梅名譽受損,”那程鋼就得背上所有的過錯了,程方悟嘆了口氣,如果程鋼以后不能成功,這婚內出軌的帽子,可要跟他一輩子了,而且離婚之后混的不好,那程鋼在京市可就成了笑話了。
這樣不行,程鋼是他啊,不成功也就算了,以后灰溜溜的做人,太掉價了,“先等等吧,反正還早著呢,”
剛才程鈴的話,已經讓程鋼有了悔意,他希望“自己”能夠邁過個坎兒,知道什么才是立身之本,這么多年,他從程鋼變成程方悟程大師,是靠了機會人脈,甚至炒作,但這一切的根基,還是因為他有一手不凡的畫藝,他的作品經得起所有同道中人的質疑跟考驗。
系統也不說話了,程方悟的報告會還沒有結束呢,而且馮大師那邊也沒有一下子答應下來,拒程方悟的記憶,當初他可是拿著許多作品,又當場臨摹了一張,才把馮大師接受的,雖然這一次,依他的真實水平,能把馮大師給驚著,但這不是朱耐梅自己的水平,對她并沒有好處,而朱耐梅自己,想入馮大師的青眼,多少也是得下點功夫的。
沒多久,朱耐梅已經把自己聽完程方悟給大學生做完報告后的心得體會給寫出來了,“程大哥你看看,我不知道大學生們對你的演講觸動有多大,但我聽了幾場,真的是感想很多,所以我干脆結合自身的情況,寫了一篇體會,你看能不能用?如果可以我想發到晚報上,你不是說想跟晚報合作,辦專欄嘛,這個合適不?”
程方悟跟朱耐梅換回來,拿起桌上的稿子,先掃了一眼,“耐梅,你這速度真是,嘖,等將來有電腦了,你再學會打字,就更快了,”
他低頭仔細看朱耐梅的文章通讀了一遍,朱耐梅說結合自己,確確實實是在結合自身,包括她畢業之后的猶豫,分配到新單位的好奇跟激動,發現自己工作枯燥無趣后的失望,以及結婚之后,把生活重心從工作轉移到家庭之后的無奈,“耐梅,這些是你在心里想了很久的話吧?”
“嗯,大哥你別怪我,我里頭用了你好多觀點,因為我覺得你說的挺對的,”朱耐梅有些不好意思。
程方悟笑笑,“這有什么?我巴不得你用呢,而且你寫的,可比我說的溫和的多,也比較好讓人接受,不過么,這個太長了,我幫你調整一下,然后我親自去見晚報的編輯,看看能不能分成上下兩篇,放在周末發表,這樣,還可以留下一周的時間,看看讀者的反應。”
現在市民們的娛樂生活相對簡單,大家除了看電影,能偶爾去劇院或者大禮堂參加個舞會,看個話劇都是很難得的享受了,所以交筆友,給報紙雜志寫信談感想,都是很盛行的活動,“我覺得你這個應該會引起人們的議論的,尤其是女大學生們,”
在學校的時候,學生不分男女,對未來的工作都充滿憧憬跟熱望,可是出了校門,男人們繼續著自己的奮斗之路,而女學生,則會在所難免的背上了另一副重擔,就是家庭跟生育。
如果是心里只求有個安穩幸福的生活的女孩子來說,這不是什么艱難的選擇,考上大學有個好工作,只是她們嫁的更好的踏腳石,但對于那些躊躇滿志,從來不認為自己比男人差的女孩子來說,家庭跟事業之間,難免就會有選擇跟搖擺。
而朱耐梅這篇文章,就暗合了這些人的心理,尤其這個年代,可以說馬上要迎來一個時代的黃金期,大家對生活都充滿了向往跟希望,受過高等教育的女學生,滿心想的是“婦女能頂半邊天”、“巾幗不讓須眉”,大家口里唱的是:
“造這奇跡要靠誰?要靠我,要靠你,要靠我們八十年代的新一輩!”這八十年代的新一輩,可是沒有性別之分的。
朱耐梅沒想到程方悟這么快就有了想法,“那剩下的事就交給程大哥了,謝謝你啊,我也只會寫,下來的就不知道怎么辦了?”
程方悟想了想,“那你以后就多看看南方那邊的報刊雜志,他們那邊更勇于接受新事物,頭腦也更靈活,不過你是立志要寫作的,趁著這個時候,多出作品,把名氣打出來,然后多走走看看,人不是常說創作來源于生活嘛,要是沒有生活,什么都是空中樓閣。”
“就是我畫畫出了名之后,每年都會抽出一個月時間,出去采風的,”
程方悟回想著過去的日子,突然有一種很遙遠的感覺,甚至好像他只是個旁觀者,“唉,如果能回去,我什么也不求了,找個景致好的地方,直接住下來,以后只專心畫我的畫,現在想想,一個藝術家,最重要的就是給這個世界留下自己的作品。”
朱耐梅嗯了一聲,把程方悟的話記下來,她就是太囿于固有思維了,沒有程方悟腦子活,程方悟還可以理解,是因為見多識廣,可是連程鋼她也比不了,其實細究起來,她缺少的是野心跟勇氣,甚至連人生目標都沒有。
……
看完朱耐梅的文章,程方悟起身去周志紅那邊抱孩子,周志紅見程方悟進來,深吸一口氣,把心里的不滿壓了壓,她才不管女兒說的那些呢,反正韓萍告訴她了,拜了馮大師,她兒子就能發達,所以,這個師必須拜!
“耐梅,你坐下,媽跟你說說話,”周志紅一指床邊的椅子,“小鋼呢?睡下了?”
程方悟一笑,“不知道上哪兒去了,他那么大個人了,我總不能拿繩子拴著他,”程方悟看著床上沖自己張手的程強,伸手把他抱過來,解了襯衣喂他奶吃,“這不,明明是他抱著寶寶玩呢,轉頭就丟你這兒了,自己不知道浪哪兒去了?”
什么叫“浪”哪去了?這丫頭說話怎么那么難聽?周志紅心里火一陣兒陣兒往外拱,但她知道,今天是她們母子求著兒媳的時候,她再不滿意程鈴的說法,有一句話是真的,人家朱家能拉拔自己女兒,干嘛要提攜女婿?
“這小強一天天大了,看著不顯,會走會跑就是轉眼間的事,你稍微一不留意,他就上學了,”周志紅知道媳婦最大的軟肋就是程強,所以就拿程強說話,“我聽程鈴說,你們以后還想送小強出國留洋呢?”
周志紅是他親媽,程方悟微微一笑,拍著吃著奶已經瞇上眼要睡著的程強,“是啊,只要這孩子爭氣,學習夠好,我當然要送他出去看看。”
“記住哈朱耐梅,這也是我的心愿之一,一定要把小強給教育好了,不然我真的死不瞑目!”程方悟叫了聲小光團,“上輩子咱兒子硬叫我給耽誤了,這次絕對不行,還有,絕不能交到他奶奶手里。”
“好,我記住了,就算是打官司,小強我也要自己帶,”朱耐梅應聲道,她也聽程方悟跟系統說兒子的未來了,什么叫網絡她不懂,反正是兒子對那個上了癮,成天不出門,那不成了傻子了?
周志紅就等著程方悟這句話呢,“那不就結了?想送小強出國,那可得一大筆錢呢,光靠你一個人兒肯定不行,這夫妻兩個啊,就得同心協力,你好,小鋼好,將來才能攢出供小強的錢啊!”
“所以我才讓程鋼好好學畫畫啊,他的水平其實不算差,我之前不是說過嗎?他投稿可以收到稿費,還可以接連環畫來畫,那都是挺掙錢的事,而且他的單位也不錯,我看葛主任年紀也快到了,如果他好好在單位表現,以后未必接不了葛主任的班,媽,你不是一直希望程家出個官兒嘛,程鋼照著這條路走,將來未必當不了局長!”
周志紅哪里說的過程方悟,被他幾句話堵的再也沉不住氣說什么“夫妻同心”了,“可那要到什么時候?如果你讓他跟著馮大師學畫畫,上頭人知道了,不直接提拔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