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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這孩子看著小生餓著,方給小生送過些干糧蜜餞,說來也算是小生的小小恩人,小生自是愿意幫這小孩兒一把,不過若白公子信不過小生,小生也無話可說。”續斷公子的聲音溫溫和和,好似不管旁人如何看他如何嘲諷他他都不會在意更不會慍惱似的,“只是這孩子情況很是不妙,小生想,除了小生,白公子此時也沒有第二人選來為這小孩兒救治。”
續斷公子溫和的毫無惡意的話換來小白一記冰冷的眼神。
那瑟縮在朱砂懷里的小家伙此時哆嗦不止,瘦小的手臂將自己小小的身子摟得緊緊的,哆嗦著毫無血色的嘴唇輕聲道:“爹爹,娘親……阿離好冷好冷,阿離好難過……”
小家伙哆嗦不已的可憐模樣讓朱砂的心疼不已,心疼得一時間忘了小家伙的爹爹及那極會嘲諷人的小白在場,她只是想將自己身上的溫度傳些給小家伙,是以她連忙跪坐在地,讓小家伙坐在自己腿上,將小家伙緊緊摟在懷里,卻還怕小家伙不安,她還用臉輕輕碰著小家伙的額頭,一邊柔聲對他道:“娘親在這兒,娘親在這兒,娘親抱抱阿離,這般阿離便不會覺得太冷了?!?
因為心疼與急切,朱砂根本就顧不得她膝下是頗為尖銳的細碎石子,這般跪坐在地,石子尖兒便扎入了她的膝蓋與小腿,銳利的疼。
小白此時已不看續斷公子,而是垂眸看向朱砂,看向她緊摟著小家伙的雙臂,看向她正用臉頰一下又一下輕碰著小家伙額頭的溫柔舉動,目光沉沉。
君傾也在“看”她,面無表情,可他廣袖下的雙手已緊握成拳,指甲嵌進掌心,沁出了血來。
“爹爹,爹爹……”小家伙得到了屬于娘親的溫暖,難受到了極點的他還覺得不滿足,他還想要他的爹爹,對他嚴苛的爹爹。
只見小家伙邊喚著爹爹邊將自己的小手朝君傾的方向伸出,夠不到,只能在空氣里胡亂地抓著空,好似能碰到他的爹爹他就會不難受了一樣。
朱砂看著小家伙那在空氣里抓了一次又一次空的小手,她的心擰得緊極了,亦跳得快及了,因為她又要抬眸看向小家伙的爹爹,又會再一次看到那雙似乎有著一股魔力會讓她神思淪陷的墨黑瞳眸,那雙似曾相識卻又如何都想不起但偏偏能讓她莫名心跳加速的漂亮眼眸。
朱砂從不知自己會這般沒有自控力,不僅難以自控,她甚至……還想將那雙墨黑的眼眸瞧得近些,更近些更清晰些。
朱砂又一次失神了,在對上君傾眼眸的那一刻,她的視線就再移不開。
小家伙的小手還在空氣里晃。
君傾尚未理會好意的續斷公子,而是朝小家伙走來,再一次在小家伙面前蹲下身,將自己的手湊向小家伙那只想要碰到他的小手。
小家伙一碰到君傾的手便抓住了他的食指,即便無力,卻還是努力使出力氣來抓。
抓到了君傾的手,小家伙這才安靜了下來。
君傾在小家伙面前蹲下身,便是在朱砂面前蹲下身,如此這般,朱砂能將這雙能攫了她神思的眼眸看得清清楚楚,如劍刃般的眉,長且彎翹的睫,深邃如墨潭如夜空的眼,火光跳躍在這如夜空般的墨眸中,跳躍在這彎翹的睫毛尖上,令朱砂忍不住,忍不住抬起手要將這火光捕捉,忍不住想要用指腹將這彎翹的睫毛拂上一拂。
朱砂已抬起了手,抬到了君傾的臉頰邊,自然而然,鬼使神差般。
“咳咳咳——”小家伙難受得忽然咳嗽起來。
朱砂這才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何時竟已抬至了君傾的臉頰邊,只差不過一寸的距離就碰到君傾的臉!
那雙墨黑的眼眸就近在她眼前,在看著她。
朱砂飛快地收回手,心跳快得近乎要飛出嗓子眼,耳根紅透,一副好似做了壞事被發現了的受嚇模樣,垂下了眼瞼,不敢再看君傾,甚至輕輕咬住了下唇,尷尬到了極點。
她做的這是什么,竟這般……這般不由自主!
可——
可她之所以會這般自然而然的不由自主,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他觸碰他,是否是因為他于她而言,是重要的。
因為重要,她才會無法自控。
只是,現下不是想這些時候,還有一個可憐的阿離。
“咳咳咳——”小家伙的咳嗽聲不大,然響在靜寂的暗夜里,能揪得人心生生的疼,只恨不能替這可憐的孩子受了這罪。
朱砂緊擰著眉心,不敢看君傾,更不知自己當說什么才是好,只輕輕拍著小家伙的背,心疼不已。
君傾并未與小家伙說上一句話,只是將小家伙那緊抓著他的食指不舍得撒手的小手輕輕握了握,而后才將小家伙的小手拿開,站起了身,終于朝后轉身,面對續斷公子。
下一瞬,只見面見帝君時都鮮少低頭的他竟是朝續斷公子微微低下了頭,同時朝其抱拳拱手道:“君某先行謝過公子,有勞公子?!?
不僅君華為君傾這躬身垂首的舉動而震驚,青茵與柯甲乃至續斷公子,都亦然。
沒有人想得到,這個連帝君都不曾放在眼里的丞相大人也會彎腰也會低頭,彎腰道謝,低頭勞人做事,只因他的孩子。
誰說不會笑的人便沒有心,誰說總是冷面對人的人便沒有情,不管面對何人何事都波瀾不驚,不管面對什么都冷若冰霜,不是沒有心,更不是沒有情,而是……
藏得深。
將尋常人所當有的喜怒哀樂掩藏起來,便再沒有人能看得清這顆心。
可卻也僅僅是藏得深而已,而不是真的無心無情。
只要還是一個有血有肉活著的人,都會有喜怒哀樂七情六欲,就算是這背負了天下罵名的殘暴冷血的丞相君傾,也一樣。
他不過是將自己的心藏得比他們任何一人都要好而已,而就算藏得再好,它還是一顆心,會悲會喜,會受傷,亦會流血。
續斷公子注視著君傾的眼睛,看著他那張總是面無表情的臉,并不覺這敢與天下為敵的丞相對他這般躬身垂首有何快感,相反,他竟是覺得嘆息。
此時此刻的他,不過是一個一心只為自己孩子著想的父親而已。
續斷公子未說話,只是示意青茵將他推到小家伙身旁。
到得朱砂面前,朱砂并未站起身,因為站起身后她便不知如何抱著這個可憐的小家伙才能讓他覺得舒服些。
續斷公子總是溫和的,只不過是在看著朱砂的時候這溫柔里多揉進了一分寵溺而已,只聽他溫柔道:“勞姑娘先將這小孩兒遞與小生。”
朱砂沒有遲疑,欲站起身將懷里的小家伙遞給續斷公子,誰知小家伙將她的衣裳抓得緊緊的,很顯然,小家伙不愿離開她。
朱砂為難了,正要撫撫小家伙的手與小家伙說話時,續斷公子卻又是溫聲道:“既然小娃兒不愿離開姑娘,那便請姑娘將小娃兒的手遞與小生?!?
朱砂點點頭,柔聲對小家伙道:“阿離別怕,娘親不會離開阿離的,阿離松松手,讓公子為阿離看看阿離得了什么病?!?
小家伙這才將緊抓著朱砂衣裳的左手松開來,朱砂便輕握著他的小手,朝續斷公子稍稍遞去。
續斷公子以左手將自己右手廣袖稍稍往上撩,伸出右手,輕輕搭上了小家伙的手腕。
不過少頃的時間而已,續斷公子的目光一沉再沉,他看一眼因著難受而使得小臉都皺巴到一塊兒的小家伙,收回手時抬眸看了一眼君傾與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