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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所有宮人都有機會見到帝君,更不可能所有人都能為帝君效勞,就算只是帶路這么一個小事而已,也足以令這個從未在帝君跟前伺候過的太監(jiān)歡喜。
但歡喜歸歡喜,不當說的話絕不能說,不當問的話絕不能問,主子未問,身為奴仆絕不能先張嘴說話,尤其是這宮里的人,是以這太監(jiān)一路都是低著頭,安安靜靜的帶路。
西排房,姬灝川在腦子里找尋關于這個地方的記憶,可他終是想不出來。
雖然崔易在他身旁伺候了二十年,然他從來就沒有問過崔易關于他家人或是關于他的任何事情,更從來沒有到過他在這宮城里居住的地方。
也就在姬灝川到得西排房時,有一道黑影如鬼魅一般朝他的書房掠來。
------題外話------
終于寫到二十三年前的真相了!崔公公的話還沒有說完的!所以還有事情沒有交代完,不著急啊~下章寫完啊~
☆、017、當心君相,小綠綠回來了
西排房是二等公公住的地方,譬如各宮娘娘的近身公公,住在西排房的公公能有自己的單獨一間屋,而不用像那些新進宮的太監(jiān)及宮女一般擠大通鋪,而像崔公公這般伺候了先帝又伺候帝君二十多年的一等公公,照宮中規(guī)定,當已能有一獨門小院才是,然崔公公并沒有自己的獨門小院,他還是住在西排房,最南邊的那一間房。
西排房的這間屋,從他開始伺候先帝的第二年便住進來了,算來已有二十六年,這二十六來,除了枕頭被褥,這間兩丈見方的屋里的物事都未換過,還是二十六年前的模樣,還是二十六年前擺放的位置,只不過,和崔公公一樣,都已老了。
桌椅板凳以及柜子床榻都已舊得早掉了漆,本就不是什么好的木材所做,掉了漆后斑駁難看,就像老人臉上才會有的斑。
姬灝川走進這間屋子時,崔公公正站在桌邊倒水喝,半躬著背,明明不過才四十歲的人而已,看起來卻讓人覺得像是六十歲的老人。
崔公公見著姬灝川,嚇得他險些將提在手里的瓷水壺給摔了,只見他連忙將水壺放下,將半躬著的腰躬得更低了,慌張卻總是恭敬道:“奴才見過帝君!”
姬灝川淡淡應了一聲,他在打量崔公公的這間屋子。
崔公公抬頭看姬灝川,著急地問:“帝君怎,怎的到這兒來,可是有事需要奴才去辦?這般的話帝君讓宮人來喚奴才一聲便行,帝君怎的還親自來了……?”
“怎么,孤到你這來一趟是不行了?”姬灝川語氣淡淡道。
“奴才不敢!”崔公公立刻又低下頭,又一次將腰身深躬下。
姬灝川未理會崔公公,而是走到了屋內的方桌旁,伸手拿過崔公公方才著急放下的瓷水壺,卻發(fā)現(xiàn)壺是輕的,壺里并沒有水。
姬灝川眉心微擰,并未將壺放下,而是提著它轉了個身,作勢往屋外走去,崔公公見狀,連忙上前擋著,著急不已道:“帝君不可,萬萬不可,這壺里沒有水了,帝君若是渴了,奴才這就到帝君的寢宮去將帝君用慣的茶盞茶壺拿過來。”
姬灝川將眉心擰得更緊,似是不悅,他并未理會崔公公,也還是未將水壺放下,而是朝著屋外稍稍揚聲道:“來人。”
方才替他領路過來的太監(jiān)立刻走了進來,姬灝川隨即將手里的瓷壺遞給他,吩咐道:“去滿一壺溫水來。”
“是,帝君。”太監(jiān)即刻接過壺,退下了。
崔公公怔怔,面有不安之色,“帝君,這……”
姬灝川依舊未理會崔公公,而是將衣擺撩開,在方桌旁的長凳上坐下身,崔公公見狀,更是不安道:“帝君,這……帝君九五之尊,怎可坐在老奴這屋里,只會污了帝君的衣袍啊。”
“孤不覺臟,你操的何心。”姬灝川神色靜淡,說完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位置,道,“坐吧。”
崔公公驚嚇更甚,愈加慌忙道:“奴才不敢!”
姬灝川聲音沉了沉,“讓你坐便坐。”
“……”崔公公遲疑一小會兒才恭敬道,“是,帝君。”
仿佛芒刺在背如坐針氈一樣,崔公公緊張且小心翼翼地在旁邊一張長凳上坐下了身,他很緊張,緊張得他的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膝蓋,緊張得他身子僵直。
可就算他整個身子僵得再直,他的背還是半躬著的。
姬灝川一直以為是他太過恭謹總是躬著背,現(xiàn)才發(fā)現(xiàn),崔公公的背,不知何時起就已是這樣了,躬著,一副總是恭敬卑微的模樣,再也直不起來。
屋里的油燈光線很暗,借著這昏暗的光,姬灝川也是第一次發(fā)現(xiàn),崔公公的頭發(fā)花白了許多,臉上的皺紋也多了許多深了許多,然他對崔公公的模樣,還停留在他年幼時所見到的那樣,年輕,卑微,卻又待他極好極好,總是無微不至地照顧他。
而今,崔公公依舊無微不至地伺候他,然他已經二十有四,不再年幼,而崔公公,也老了。
他第一次覺得,在他年幼時總是他欺負對象的崔易,老了。
姬灝川心底輕嘆一聲,問道:“今日不是讓你歇息了,怎的這般晚還未睡下?”
對于姬灝川的關心,崔公公很是受寵若驚,忙道:“回帝君,在帝君身旁伺候慣了,這時辰……奴才還睡不著。”
姬灝川沉默。
過了一小會兒,只聽得崔公公恭敬小聲地問道:“帝君今夜親自過來,可是……還有話想問奴才?”
“嗯。”姬灝川也未拐彎抹角,“孤想問問你,可知那顆血色一般的玉珠是如何得來的,又是做什么用的?二十三年前到青羽山那一回,你可見過那些顆血色玉珠?”
他總覺那些顆血色的玉珠,當是有什么意義才對。
“回帝君,奴才不知,奴才就只見過帝君手上的那一顆,還有岑將軍死時手里抓著的那一顆。”崔公公低著頭,“奴才知道的都已經告訴帝君了。”
姬灝川又微微擰起眉。
不知道么?
然就在這時,崔公公突然從凳子上站了起來,驚道:“帝君,奴才……奴才好像想起點什么來了!”
姬灝川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奴才記得那日在安北侯府發(fā)現(xiàn)岑將軍尸體時君相說過這么一句話,‘先帝早年曾得到過六顆渾身通透的血玉珠,先帝將這六顆玉珠分別賜予了先帝后,前丞相林海,大將軍沈云,安北侯沈天,如今的帝師言危,以及帝君’,六顆血玉珠,六顆血玉珠……”崔公公緊著眉,一副在努力回想的模樣,“奴才想起,當年在那大火里,奴才還看到一樣東西,是一只……一只大鳥,鼠李根雕成的大鳥,那只大鳥身上——”
“那只大鳥身上有六個原形的窟窿,尤其眼睛上的那兩個窟窿最明顯,村民的血濺在那只大鳥的身上眼睛上,就好像……就好像它是被人活生生挖了雙眼斷了翅膀剖了心臟一樣!奴才想起來了!那六個窟窿原本一定是鑲著六顆血玉珠的!而青羽族……青羽族所尊拜崇敬的,就是飛鳥!”
每每一想到二十三年前那慘絕人寰的一幕幕,崔公公的情緒總會失控,現(xiàn)下,也一樣。
“一定是這樣!那六顆血玉珠原本一定是那只大鳥身上的!先帝他們……先帝他們是挖了青羽的眼,斷了青羽的翅膀,剖了青羽的心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