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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寶說他的娘親在前邊一點,果真就只是在前邊一點而已,朱砂跟在蹦跳的何小寶身后只走了一小會兒,便見著他拔開步子開心地朝前邊路旁一名年輕的女子跑去,邊跑邊喊叫道:“娘親娘親!我找到好心的姨姨了哦!姨姨也跟我過來了哦!”
那是一名年紀約莫二十三的年輕女子,梳著簡單的婦人發髻,顯示她已為人婦,身穿一件洗得有些發白但很是干凈的淺藍色碎花布衣,面色有些青白,面容有些憔悴,但不論從她坐著的模樣還是對何小寶淺淺一笑的模樣都不難看出,這個女子嫁為人婦之前,是一名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這樣的女子,不論是一顰一笑還是舉手投足都有一種市井人家所沒有的更是學不來的氣質,只不過,人與人選的路都一樣,這位母親,選了一條或許她從前想都沒有想過的一條路吧。
這女子從聽到何小寶的聲音開始便站起了身來,待聽到何小寶喊出的話時她才注意到跟在小家伙身后的朱砂,連忙碎步上前來,卻也未走得出幾步,朱砂便已來到了她面前,只聽女子連忙道:“蒙得姑娘相助,未能登門道謝,實在過意不去,還望姑娘莫怪,小兒若是有得罪姑娘支持,小婦人在此向姑娘陪個不是,姑娘的耳珰……實在貴重,小婦人不能受,但小兒卻已當了去,待他日小婦人將耳珰贖回再還與姑娘,實在抱歉。”
女子說得有些著急,許是從未受過誰人的這般幫助,以致她面色青白的雙頰有些緋紅,也使得她也忘了先將自己介紹與對方認識,雖是這般,但她的言語之間依舊帶著一種輕聲細語柔柔綿綿的感覺,讓朱砂不由多看了她一眼,道:“耳珰不必還與我,就當做是我與這孩子有緣,送給他當個小小的見面禮。”
“這,這怎生可以……”女子雙頰上的緋色更濃了些。
何小寶乖乖地站在一旁說話,不敢打擾他的娘親和別人說話,這是他的娘親教過他的。
“沒什么不可以的,倘若姐姐真要謝的話……”朱砂說著,看向了一旁的一張小桌子,“不若送我一方帕子,如何?”
只見那小桌上鋪著一方藏青色的大棉布,棉布上整齊地疊放著一摞帕子,朱砂話才說完,何小寶便高興地拿起最上邊的那方帕子,遞給朱砂,同時笑得兩眼亮盈盈道:“姨姨,給你帕子!娘親繡的帕子很好看的哦!”
“小寶!”女子隨即低聲呵斥小家伙一聲。
朱砂未做聲,只是將小家伙遞來的帕子接過,自然而然地看向帕子一角上的小家伙夸贊的刺繡。
這是……
海棠花?
------題外話------
本人是個努力更新的好人!
都說看本人的文和看本人的題外話,覺得差別太大,有嗎?思考臉(沒錯,我就是題外話君,找存在感的)
☆、012、關于丞相君傾
朱砂看著手中帕子一角上的刺繡,只一眼,她便有些移不開目光。
這是……海棠花?
海棠花……總覺這樣一朵海棠花刺繡似曾見過。
何小寶的娘親見著朱砂一瞬不瞬地盯著帕子上的海棠花刺繡看,雙頰緋紅,明顯尷尬又羞愧的模樣,連忙道:“姑娘莫聽小寶胡說,小婦人的女紅……小婦人自己知曉,登不了臺面,繡些帕子來賣,只求能糊個口。”
女子愈說到后邊聲音愈小,面上有些明顯的苦澀。
何小寶聽出了自己娘親話里的不對勁,不敢再說什么,只站在女子面前,昂頭看著她,小臉上有著難過,輕聲喚她道:“娘親……”
“姐姐過謙了。”朱砂在這時出了聲,“姐姐的刺繡很好看,這方帕子……姐姐可否送與我?”
女子驚詫地看著朱砂,似是不敢相信朱砂這個穿著打扮看起來當是富貴人家的姑娘會看得上她這粗簡的帕子,同時也因著朱砂的夸贊覺得羞赧,對方既已看得起,她若是再過于自謙的話便是不識禮數了,是以女子沒有再多說什么,而是面有緋色淺笑細語道:“蒙得姑娘不嫌棄,自是愿意送給姑娘的。”
“那便多謝姐姐了。”朱砂亦未客氣,因為她若是不從這母子倆這兒“拿”回些什么的話,怕是這女子總是惦念著要還她的那個小小恩德,既是如此,她只能“厚著臉”討要一方帕子。
“不不,是小婦人多謝姑娘才是。”女子連忙道,雙頰上因羞赧而起的緋紅讓她看起來像一朵美好的花兒,只可惜,沒了那最懂疼愛她的惜花人。
朱砂不再言語,只垂了眼又看向帕子上的那朵海棠花,亦未離開。
這時何小寶不知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東西,與女子興沖沖地說了一聲后便朝對面跑了去,女子提醒他當心些,再收回目光時發現朱砂還是在盯著帕子上的海棠花看,一時不知說什么才好,頗為尷尬,少頃后才輕喚朱砂一聲道:“姑娘……”
朱砂也在這時抬眸,面色那冷冷淡淡的神色似乎不會變一樣,使得女子更覺尷尬,正要開口問什么時,只聽朱砂道:“我有個事,想向姐姐打聽打聽。”
朱砂說了話,女子面上的尷尬隨即散了去,只見她又是淺淺笑了起來,溫柔道:“姑娘只管問,小婦人若是知道,定當都告訴姑娘。”
“多謝。”朱砂的話不多,就像她面上的神情也不多一樣,她不知自己從前是否也是這般,她道了謝后稍稍沉默,才問道,“丞相大人,姐姐可知曉他的姓甚名甚?又或是聽說過他的一些事情?”
這是她來到這街市上的原因及目的,她想知道她在夢中喊出的“丞相大人”是誰。
女子本是神色溫婉地淺淺笑著,然在聽到朱砂道出“丞相大人”這四個字時,她的神色隨即變了。
朱砂看在眼里,看來,她尚算問對人了。
“姑娘你……”女子眸中有明顯的詫異與緊張,是對朱砂不識丞相大人的詫異,以及出于她本身的對丞相大人的……害怕,的確是害怕,因為害怕,所以緊張,她的聲音有些輕,似怕周遭的人聽到似的,她看著朱砂,并未直接回答朱砂的問題,而是遲疑著問,“你不知曉丞相大人?”
朱砂微微點頭,“嗯。”
為何會驚詫于她不知曉丞相大人?為何會對她問及丞相大人而害怕緊張?
這個丞相大人莫不成是個窮兇極惡之人才會令這般一名尋常百姓聞之色變?
女子沒有多問什么,她只是詫異地定定看了朱砂一小會兒后才壓低了聲音道:“若姑娘問的是我燕國的丞相大人,那關于這位丞相大人的事情,在燕國怕是沒有人不曉的,小婦人亦有耳聞,小婦人可將小婦人知曉的告訴姑娘。”
說這話時,女子面上的溫雅淺笑盡數化為凝重,語氣也變得有些沉,道:“丞相君傾,說來是燕國甚或可以說是而今天下的奇人,年少英才,年僅十四便得前丞相林海器重,更是得先帝破例讓尚無功名的他與林丞相一同進出朝堂,遇國之大事時,先帝甚至先詢其見道,從他跟隨林丞相進出朝堂參與廟堂之事開始,燕國國力便日漸強盛,短短六年,燕國國力竟可直指大國卞國,如此之人,可謂是國之大才,是以后來林丞相病逝,先帝不顧朝臣諫言立其為相,甚至為此事殺了三名死諫的老臣,那一年,他不過才是弱冠之年而已,成了燕國史上最為年輕的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那之后一年,先帝病重,他竟以新太子年少為由,壓制太子,獨掌朝綱,在先帝駕崩后更是一度軟禁新帝,排除異己,濫殺朝臣,廣征徭役,大提賦稅,可謂是翻手為云覆手為雨更視人命如草芥,也不過短短兩年時間,他竟是將在他手中日漸強盛富足的燕國推入混亂,百姓苦不堪言,加上北疆長年戰亂,燕國隨時都會在如此內亂與鄰國攻壓之中亡國,百姓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
“四年多以前,他竟還生生屠了西北之地的源城,整整一座城,屠了整整兩天兩夜,老弱婦孺無一幸免,那兩日,血流成河,大火沖天,真真是慘絕人寰……聽說只是為了一人,聽說他只是為了找到一個女人而已。”
“不過也就在他屠了源城的那兩日后,那一直被他壓制如傀儡一般的新帝站在宮城城門之上,告知燕國百姓,君傾已誅!”
“起初還無人相信那一直不能為燕國謀福祉的新帝的話,然未過多久,大伙兒發現真真是再無人見過那罪大滔天的丞相君傾,忽爾有一天有人喊出君傾死了,所有人便都相信那個給過燕國富足卻又想要毀了燕國的丞相君傾死了,君傾之死,整個燕國無人不歡。”
“自那時起,新帝掌權,好在的是燕國的基業還在,也不知是丞相君傾終是留了一絲仁慈之心還是如何,那兩年內燕國被毀去的東西雖多,卻又未真正毀了根基,仍可補救,新帝掌權的當務之急便是重整朝綱,安撫民心,恢復國力,且新帝也當得上是個大才,掌權理政不過四年,燕國又是一派蒸蒸日上之像,可誰知——”
“半年之前,那個在四年前已死的丞相君傾竟活過來了!不止活過來了,還又回到了燕國來,不僅如此,他竟還能重新坐上丞相之位!”就算不是親眼所見,本還能平靜說話的女子說到此處時,她面上眸中卻也有了明顯的震愕乃至不安的神色,“沒有人知道他為何會活過來,也沒有人知道帝君為何還會讓他坐上丞相之位,但,但就算他回來,一切也都和四年前不一樣了,他不再是那個能只手遮天的丞相君傾,百姓所向是帝君!帝君……帝君能救燕國一次,定也能救燕國第二次!”
“我們鎮子有人上帝都去了,要見帝君,聽說別的地方也有人到帝都去,只為請求帝君再次誅殺那禍國之人,誅殺那個妖人君傾!大伙都相信帝君任用他必是有帝君的理由,大伙也都相信帝君不會害燕國,但是——”說到此,女子面上的溫婉再也瞧不見,瞧見的,只有激動與憤怒,“妖人需誅,絕不能留!”
如今這整個燕國,已幾乎沒有人提到君傾這個名字不是憤怒得恨不得飲其血剝其皮割其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