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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四年以前,下臣一直是個君子,但現今——”君傾頓了頓,語氣似有加重,“下臣只是個小人。”
姬灝川微擰眉,一瞬不瞬地盯著君傾的眼眸。
“是嗎?”姬灝川輕笑出聲,“不管愛卿是君子還是小人,都只有五日的時間當君子或是當小人而已,瞧著愛卿并不歡迎孤前來,那孤也不便在此久留,愛卿好生歇著。”
“下臣恭送帝君。”君傾竟是好聲好氣。
在姬灝川與君傾在牢獄里說話的期間,那些退遠了的獄卒及侍衛無一不提著一顆心繃緊著神思盯著這牢獄里君傾的一舉一動,就怕一個突然之間君傾就會對姬灝川不利一樣,好在的是直到姬灝川從那狹小的牢獄出來,君傾都沒有“被逼急而對帝君動手”,但一干侍衛卻不敢因此而放松警惕,一待姬灝川出了這牢門,那獄卒長便飛也似地上前來飛快地將牢門關上,上鎖,動作飛快且麻利,生怕自己慢了一步而讓牢中的君傾有機可乘一樣。
但君傾完全沒有動靜,姬灝川出了牢門后他只是轉了個身,又面對著墻上那個小小的窗戶,就像誰人都沒有來過一樣。
待這牢獄里又只剩下死守著他的獄卒時,那停在窗戶上并未離開的小鳥兒啾的一聲叫,從高高的窗戶上飛了下來,停到了君傾的肩頭,自然又免得了這間牢獄外邊的那些個獄卒死死地盯著他與他肩上的小鳥兒看,好像這一只還沒有巴掌大的小鳥兒能做出什么驚人的大事出來一般,盡管這已不是這三日里第一只飛到這牢獄里來的小鳥兒,但也不得不提防。
這個罪大惡極的丞相君傾是個妖人!指不定會些什么妖法!否則這些鳥兒怎會總飛到他身邊來!
聽說前些日子的某一夜里,那大片老鴰壓到城西頂上一事,也是這個妖人搗的鬼!
所以,在這罪惡滔天的妖人被處刑之前,他們一定要死死看著他!
君傾墨黑的眸子里有濃濃的嘲諷。
他若想出去,這牢獄根本困不住他。
他若要動手,這些獄卒侍衛無人是他的對手。
他若要取姬灝川性命,方才便可輕而易舉地取到他的頭顱。
只是,他要做的不是這些。
她……續斷已經帶著她遠離帝都,而今應該離得帝有些距離了,走得越遠越好,永遠都不要回來,永遠都不要再想起曾經。
他沒有讓那些好孩子們代他去跟著她看她是否安好,他相信續斷會好好待她,他既已將她送到續斷身邊,就注定他要將他與她之間的所有斬斷,他不需要再多想,只要她過得好,就好。
只要她忘了他,忘了與他有關的一切,她便不會有痛苦。
這對她來說,才是最好的。
這也是他……最后能為她做的。
為了她,他愿意放過續斷這個姬家血脈,只要他待她好。
可……
愈是想著不要多想,想的卻又愈來愈多。
君傾心中自嘲。
還有阿離……
心中想著朱砂與阿離,君傾只覺心異常沉重,他肩上的小鳥兒輕輕叫了一聲,似在寬慰他似的,君傾便抬起手,輕輕揉了揉這小鳥兒的腦袋,就像輕揉著阿離小家伙的腦袋一樣。
還有七日。
*
崔公公從方才在天牢里見了那一只停在牢中那不過一尺見方的小窗戶上的小鳥兒開始,便一直有些魂不守舍。
他的面色有些難看,明明已將至深秋時節,他的額上竟沁出了薄薄的細汗,一陣秋風吹來,他只覺自己的背脊寒涼得可怕。
“崔易。”姬灝川喚了崔公公一聲,卻不見其應聲,姬灝川眼神微沉,不由停下腳步,朝后轉身,發現那本當緊跟在他身后的崔公公此時卻是與他相差了十來步,此時雙目有些無神,顯然根本就未聽到姬灝川方才喚過他。
姬灝川沒有繼續往前走,他停下等崔公公,誰知那崔公公走到他身旁后竟是徑自慢慢從他面前經過,根本就未瞧見他似的!
姬灝川倏然擰眉,看著崔公公,又一次喚他道:“崔易。”
這一次,姬灝川的聲音沉得有些可怕,傳入崔公公耳里,驚了他一跳,額上細汗聚成珠,順著顳颥往下滑,同時他突地轉過身來看向姬灝川,連忙道:“奴,奴才在!”
姬灝川發現崔公公的面色難看得可以,像是被什么嚇到了似的,而明明方才他一直跟在他身旁,并未遇到什么駭人的事情。
姬灝川將眉心擰得更緊一分,盯著崔公公,沉聲問道:“從方才在天牢里開始你便魂不守舍的,怎的一回事?”
“回帝君,沒,沒有,奴才什么事都沒有!”崔公公忙道。
姬灝川面上是明顯的不悅,然他卻未對崔公公動怒,只是抬眸看向跟在他身后的一干侍衛,抬了抬手,命令道:“都退下吧。”
“是,帝君!”
侍衛退下后,姬灝川才重新看向崔公公,卻未即刻問他什么,而是道:“走吧。”
姬灝川說完轉身便接著往前走,崔公公應了聲后連忙跟上。
待走到玉龍湖邊時才聽姬灝川淡淡道:“崔易,從孤幼時開始你便在孤身旁伺候著,孤待你并不薄吧?”
姬灝川這忽然一問驚到了崔公公,使得他連忙停下腳步,朝姬灝川深深躬下身,急急道:“帝君待奴才一向很好!”
“那你可有將孤當成是你的主子?”
只聽咚一聲,崔公公在并未轉過身來看他的姬灝川身后重重跪下身,依舊急急道:“帝君自然是奴才的主子!”
崔公公說完后立刻朝姬灝川磕了三記響頭,生怕姬灝川不相信他的話似的。
“你偶將孤的事告訴帝師,孤也不計較了,畢竟帝師是孤的恩師,對孤只有忠心而無異心,但是——”姬灝川這時候才慢慢轉過身來,垂眸冷眼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崔公公,沉聲道,“你若將孤當成是你的主子,還有何事是對孤說不得的?莫不成你當孤是傻子,什么都看不出來?”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崔公公又朝姬灝川磕了幾記響頭,“奴才絕不敢欺瞞帝君!只是,只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