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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皇帝‘爹’也有他的顧慮嘛,畢竟將皇室和天師府的牽扯擺到明面上來,于他也不好看。”
“這于我們正有方便,我們眼下是朝廷安置于此的客人,又是首先發(fā)現(xiàn)尸體前來報喪的……這夫妻二人不會對我們多加防范。”
“你是指……”
“你帶解言符了嗎?”
“師兄,不愧是你,蔫壞這方面我始終望塵莫及。審訊罪人時才會動用的強(qiáng)行讓人講出實(shí)話的符咒,這么邪惡的東西……”于溪嘿嘿一笑,藍(lán)眸閃過亮色,伸出兩指夾著幾張符:“我當(dāng)然帶了。”
師兄弟互相對視,富有深意。
就在此時,于溪眼尖的發(fā)現(xiàn),原本躺在床榻之上氣息全無的白發(fā)少年,倏地動了下手指。
*
少年睜開了眼。
他聽到周圍的喧嘩。
母親撲過來喜極而泣。
父親不停念叨著“奇跡”。
可少年坐起身來,只是緩緩轉(zhuǎn)頭四處尋覓著。
這里是,熟悉的瑞京將軍府。
“麟兒?”戚威瑜遲疑的喚他。
少年聽不見般,撥開眾人執(zhí)拗的探看。
見不到人,他便跑了出去。
憑著直覺,他沿著宅院四處尋找,來到了關(guān)玉秀的院子,他的直至視線落到門內(nèi)那處。
整個人便停了一瞬。
緊接著,他艱難的喘著氣,直直向那架蒙著白布的尸體走去。
關(guān)玉麟居高臨下的望著這未知的絕望。
而后不顧衛(wèi)兵阻攔的猛然掀起。
“騙子。”
他面無表情的吐出兩個字,顫抖的跪下來,擁住了那具純白。
*
那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又來了。
關(guān)玉秀倒是沒想到他還敢來。
“你的傷能好的這么快的事,你告訴過別人嗎?”
“沒有,只你一個。父親母親不會讓人和我多交談。訓(xùn)練時也不準(zhǔn)我同人聊天的。”
“除了我之外,誰也不知道?”
“嗯。”
“你父母也不知道嗎?”
“我沒說過。”
“你弟弟也不知道?”
“沒必要和玉麟說。我受傷會惹他擔(dān)心。”
“哇,那這就我們兩個人秘密咯?”少年蹲下身子,一雙藍(lán)眸眨巴眨巴,兩股卷曲的發(fā)辮自他肩頭垂落,襯著那清麗的面貌,顯得玉雪可愛。
“你要是不告訴別人的話,是。”關(guān)玉秀垂下眼,把視線落回話本道。
少年:“我回去偷聽到了爹爹和戚威將軍說話。”
玉秀:“偷聽是不好的。”
“你知道他們說你是什么嗎?你娘叫你怪物哎。”
“嗯。”
“你知道?”
“不,無所謂。”
“……”少女這樣云淡風(fēng)輕的模樣惹得少年不滿。
于是他充滿惡意的接著說。
“我查到了,我娘留給過我一些東西……你根本就不是人。”
少女仍無反應(yīng)。
“你是……”
“所以你爹娘才不喜歡你,你弟弟也不喜歡你。”
少女這才抬起眼:“玉麟很喜歡我。”
“是嗎?那他怎么自己逃去那邊的訓(xùn)練營了?這么久都不回來,也不和你說話,明明離得不遠(yuǎn),他想回來隨時可以回來的。”
“你被你弟弟拋棄了啊。”
“……閉嘴。”
“啊,你生氣了?可是我說的是實(shí)話嘛。”少年這才笑起來。
“說起來,怪物又怎么會有弟弟呢?身為怪物,就一直是一個人,不可能會有親人朋友的,即便你再怎么想偽裝,你也不會有家人……”
“你一直都會是孤身一人。活也活不了,死也死不成,只能這樣如鬼魂徘徊在人間,永遠(yuǎn),永遠(yuǎn)哦?”
“這就是像你這樣怪物的下場。”
……
“你居然敢做出這種事,我絕不會讓你再待下去……你離開這里,去瑞京吧,這也是陛下的意思。”
“我要等著玉麟回來。”
“你還敢再提起玉麟!”
“母親,我說,我要等玉麟回來。”純白少女靜靜地重復(fù),垂下的手中仍滴著鮮血。
關(guān)一鴻摟住妻子,嘆了口氣,對她說。
“……玉秀。你做出這樣的事,傷了無辜的人,難道還想要再傷害玉麟嗎?”
關(guān)玉秀微睜大了眼。
“我?傷害玉麟?”怎么可能。
“……再這樣下去,你遲早會控制不住,如這次一般傷害他。你知道嗎?這是為玉麟好,也是為你好。”
“你不想玉麟受傷吧?”
關(guān)玉秀沉默了許久,才點(diǎn)頭。
戚威瑜這時也垂下了眼,猶豫了一會,將手撫上了少女的頭頂。
“女兒。”她以從未有過的溫聲說。
“你要忘記、壓抑、時刻遺忘過去的一切,忘了你是誰,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也不要做,哪里也不能去。”
“如果你不想玉麟陷入不幸,就要忘了你是誰。你明白嗎?”
“……”關(guān)玉秀思考了很久,這才明白了。
她答應(yīng)了。
隨即,便將自己的所有全數(shù)遺忘。如母親說的那般,忘記自己。
這很簡單,對她來說,只不過是將腦子里的一塊挖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