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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干什么?”秀姑一把拉住他,眸色微嗔,“幾個娘兒們說閑話,我娘她們上門算賬把米氏揍得再狠都沒人說什么,是她活該,你一個爺們去就不對了。”娘和大嫂她們居然去揍米氏,秀姑又是感激又是慚愧。
感激的是母嫂傾心相護,慚愧的是自己身為主要受害人,卻沒有為自己出氣。
她知道自己的性子,看似剛硬,實則只是拿得住主意,并不擅長與人吵嘴打架,許多時候無傷大雅,她便會選擇息事寧人,卻忘記了這不是自己前世的年代,在這里,鄉下雖不在乎什么名聲,可是名聲也是頂頂重要。
張碩怒道:“這賊婆娘欺負我媳婦,怎么就不能找她算賬了?”
“就是,就是,壞人欺負娘,爹去揍她!”壯壯在一旁揮舞著拳頭助威,粉嫩的小臉滿是興奮的潮紅,“虎子可壞了,跟周彬蘇大偉一樣壞!以前娘沒做我娘時,虎子就搶過爹給我買的糖人兒,他娘在一旁笑著夸他做得好哩!”
秀姑摸著他的腦袋,“怎么沒聽你說過?”
“后來我認識滿倉哥哥啦,滿倉哥哥對我可好了,總會幫我打架,然后就很少有人再搶我的東西了。嗯,那次娘給的麻花不算,我們沒打過蘇大偉和周彬他們好幾個人。”
老張和張碩臉色怒色更盛。
秀姑柔聲道:“爹,碩哥,你們別氣了,我娘不是替我出過氣了嗎?經過這件事,想來沒人再說我什么了。咱們想算賬,不急于一時,此時米氏出了事情,肯定有人說咱們咄咄逼人,白天教訓過她一頓了,晚上又來一頓。這筆賬不如先記著,過上十天半個月再對她出手,誰都想不到咱們頭上來,畢竟米氏狗改不了吃、屎,肯定會繼續得罪人。”
“阿碩,你媳婦說得對,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十天半個月咱們等得起。”
老張很贊同,有些事就得講究個策略,他們家壯壯在讀書,以后考科舉,得注重名聲,不然就沒秀才愿意舉薦了,沒秀才舉薦他就不能考科舉。很多讀書人都很愛惜自己,舉薦學子參加考試,都會仔細打聽學子的為人處世等,免得連累自己名聲。
老張特別滿意兒媳婦允許壯壯滿倉將手里那冊書籍借給學里先生抄錄的事情,還讓倆孩子對先生透露說家里有一整套有大儒注解的四書五經,其他書籍便沒透露。即使如此,已經足以引得倆先生垂涎欲滴。那兩位可是秀才先生,日后可能會考中舉人,就算沒考中舉人,倆孩子參加考試,先生肯定愿意舉薦他們。從壯壯上學開始,老張事事依從媳婦在生活上的講究,就是在為日后打算,從來沒指望過周秀才。
“那行,先記著。”張碩思索片刻,同意了媳婦的說法,“爹,我跟媳婦去岳父家走一趟,岳母和大舅嫂幫媳婦出氣,我們該去謝一聲。”
“應該的,把前兒你岳家回禮中的幾斤糖帶上。”
“我也去!”壯壯唯恐被父母留在家里,心急火燎地跑到門口,等他們都出來了,鉆到父母中間,一手握著父親的手,一手攥著母親的手,東瞧瞧,西看看,滿臉得意。
到了蘇家,張碩鄭重道謝。
“謝啥?東西拿回去,秀姑嫁出去了也是俺老蘇家的閨女,可不能讓別人欺負了!”老蘇頭敲了敲煙鍋里的灰,張碩忙殷勤地給他塞煙絲點火,他吸了一口,“秀姑前幾年受了不少委屈,現在俺只盼著你們兩口子好好過日子,怎么著都不能叫人給破壞了。”
爺們說話時,蘇大嫂悄悄拉走秀姑到自己房里。
“他姑,我聽滿倉說,壯壯說話時嘴里有一股香氣,這是咋回事?”
“啊?”秀姑眼里閃過一絲迷惑,很快反應過來,“我想起來了,前兒在城里買了牙刷和牙粉,可能是壯壯用了牙粉的緣故。”牙刷牙粉價錢不低,他們家不難于此,娘家卻未必舍得,她就沒跟娘家提起,免得有炫耀之意。
蘇大嫂細細問明,沉默片刻,回身拿了五百錢給她,道:“明兒你進城,回來給我捎三支牙刷和三盒牙粉回來。他姑,你有大見識,凡事比我和你大哥看得深遠,你替壯壯打算得細致,我也得為滿倉三兄弟打算,不偏不倚,一人一支牙刷,一盒牙粉。幾百錢是貴了些,卻是我的私房錢,以后多做些活計就得了,好在他免了半年束脩,晌午都在你們家吃飯,省下了好大一筆嚼用。感激的話我就不多說了,我們家欠你的不是一星半點,只盼著以后滿倉出息了,叫他好好孝順你這個姑媽。日后,在這上頭,你多提點我一些才是。”
為母者,無不處處為兒子打算。
秀姑心中微嘆,道:“嫂子,我記住了,你放心,錢我收下了,雜貨鋪子里若還有,牙刷牙粉明晚叫滿倉帶回來,若沒有就托耿掌柜再進幾支。牙粉貴了些,雜貨鋪子里不常有,青鹽比之牙粉卻便宜了許多,十文錢能買一斤,用青鹽刷牙也使得。回頭我跟爹娘說一聲,咱們家都舍得讓孩子讀書了,這點小錢就別心疼了,此時細致,以后的好處大著呢!”
老蘇頭和蘇父蘇母仔細想了想,想到沈童生一口黃牙,確實不如周秀才一口白牙顯得儒雅斯文,就同意了秀姑的打算。拿到牙刷牙粉后,一家人圍觀良久,特地囑咐糧山和添福不要說出去。滿倉跟壯壯學會刷牙,回來教導弟弟使用,并且教他們識字。
中秋前一日,秀姑和張碩在城里吃過午飯,壯壯和滿倉學里的兩位先生前來拜訪。
兩位先生一個姓齊,一個姓杜,都是本縣的秀才,且考過了今年的歲試,齊先生四十歲有幾,杜先生三十歲出頭,衣著寒素,洗得發白,手腳粗大,皮膚黝黑,顯然是干慣了農活,一點不像讀書人,反倒像莊稼人,和周秀才迥然不同。
初見張碩和秀姑,兩位先生狠狠吃了一驚,萬萬沒想到寫得一筆好書法的女子竟是一位打扮尋常的村婦,倒是甚為文雅清秀。
“巧婦伴拙夫!”齊先生和杜先生再看張碩時,都有這種感覺。
兩位先生都沒空著手,拎著雞蛋、果子等,來意十分簡單,就是想借書。
秀姑抄書時,一視同仁,啟蒙書籍和啟蒙后的四書五經各抄了兩份,一份給壯壯,一份給了滿倉,其他書籍暫時沒有讓二人看到。兩位先生已抄了孩子手里四書中的一書,聞得壯壯透露后,便想來借余下的三書五經。
齊先生認真地道:“批注的大儒諸葛先生乃是江南名士,極富盛名,他老人家注解的書籍,民間便是抄錄的一冊也是千金難求。咱們有緣,得以一見,只求張娘子憐憫咱們寒門學子讀書不易,將書冊借與我二人抄錄,抄完后,我二人必定原物奉還,不敢損毀絲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