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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不壞,就是事兒多,嘴巴從早到晚說個不停。
這倆人誰也看不上誰,但對方誰要有事兒,偏還要去給撐腰,生怕對方吃虧似的。
沒事兒她倆還喜歡跑來鐘家,不愛交際的婆婆都能被這兩人忽悠出去遛彎兒。
你說說這...
還有李桂花她男人,整天帶著她家老鐘走街串巷,愣是給只會做飯的鐘師傅培養出買郵票這個愛好。
“那個時候覺得煩,現在想來也是好事兒。”
那幾年,除了尚且不知事的孩子,鐘家的每個人都在咀嚼苦難,人生像是找不到出路,死氣沉沉。
反倒是大院里的人搬進來以后,那些苦不知不覺間消散了不少。
這大約就是人吧,身陷囹圄也會向前看的人。
【那是一九六零年,她二十九歲】
再一次見到小姑子是在婆婆走的那一年。
彼時小姑子已經嫁了人,是個帶著孩子的鰥夫,后來自己又生了個閨女。
也不知是心虛還是怎么的,小姑子沒敢帶閨女回來,甚至她嫁的那個男人也沒見蹤影。
這期間,她一直把小敏和姝姝拘在自己身邊,就怕小姑子有心說點兒什么,再害了孩子。
好在那人還要臉,沒有什么多余的舉動,只臨走的時候對自己道了謝。
她沒應,甭管是歉還謝,她都不需要。
小敏已經抱在了自己膝下,那就是自己的孩子,她做不到完全一視同仁,但至少比這個親媽要好一千倍一萬倍。
“兒女都是債,還都還不完啊...”
小姑子是公婆的債,她生養的這些孩子又何嘗不是。
大兒子早早進了廠,婚事是他師傅介紹的,當時瞧著中規中矩談不上好壞,后來倒是把自己氣得要死。
大閨女那會兒匆忙了些,但好在于家知根知底,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哪怕沒工作,也有她這個媽給兜底。
下面的姐倆就難過得多了。
“你媽和你二姨年齡都不夠結婚,你姥爺那時候在飯店炒菜,這工作接不了班,姐倆就只能選一個頂我的班。”
這事兒沒得商量,只能是親生的小閨女來頂班,誰說都不好使。
但終歸是自己養大的孩子,家里也是想盡了辦法看能不能把人留下,可是環境使然,只能讓小敏下鄉。
家里能做的,也就是托人給選個好地方,錢票備足,日子也能好過一點。
“那段時間,我成宿成宿睡不著覺,就怕你二姨怪我。”
“可我也只能讓她怪我。”
心疼是一回事兒,但沒有哪個當媽的會在兒女的人生大事兒上犯糊涂。
送小敏走的那一天,她跟著火車走了老遠,控制不住直掉眼淚,覺得心空了好大一塊。
【那是一九七二年,她四十一歲】
七三年初那會兒抽了個空,她和小閨女一起去了趟東北。
親眼確定了小敏過得還算可以,提著的心放下了大半。
回來沒多久,小閨女和賀家小子就定下了日子。
“你爸媽是七三年領的證,那會兒你媽才剛滿十八。”
其實這事兒本來不急,但賀家那小子三天兩頭上門,再加上小閨女眼睛都直接長在人家身上了,她這個當媽的都沒眼看。
嫁就嫁吧,成天在她眼前晃悠也煩。
可真到了那一天,她還是舍不得,晚上回了屋,和老鐘追憶往昔的時候掉了不少淚。
第二天沒人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問早上吃啥的時候,更是心酸。
同院住的大閨女想得開,笑著說:小妹過了這兩天準保見天回來找媽,到時候就又該嫌煩了。
可不是就是這樣,人就住在隔壁胡同,腿著兒就能回來,還是帶個人的那種。
“怪不得我姑說我爸是上門女婿呢。”賀書然想起賀姍說這話的樣子,樂得不行。
“還不是你爺爺和你爸那倆兄弟不做人。”
一個蔫壞算計,一個還敢上門打人,她現在想起這事兒都恨不得把賀大壯刨出來罵兩句。
活該死得早!
不過說起來,賀實這孩子倒是難得成了好筍,知道護著她的姝姝,沒讓她受委屈。
她也沒什么大追求,就盼著孩子過得好。
但是孩子長大了,都有自己的生活。
大兒子分房搬了出去,時不時回來氣人,真還不如大孫子看著順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