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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鴻雪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氣,回吻住他,斂了那些半真半假帶著些許偽裝的委屈不滿:“我知道。”
“殿下,我知道的。”
他只是……有一點點不滿,迫切想要抓住些什么而已。
但其實也不用那么著急,這十幾年都過來了,實在不用急這一時三刻。
罷了。
柯鴻雪垂眸,深深吻了下去。
京城又快要落雪,院外北風呼嘯吹動樹梢,柯鴻雪勸了自己幾遭,安心伺候起了自家殿下,全當方才那點抱怨不過是床笫之間的情趣。
直到——
大虞的皇帝陛下要跟同一個人成第二次親。
彼時恰是春節(jié),柯鴻雪好不容易能休息下來,從初一到十五,要帶學兄去哪些地方玩都想好了,就等著守完歲跑路。結果初一一大早,一紙圣旨給他召進了宮里。
昨晚鬧騰得厲害,他出門時學兄還沒醒,房間里地龍燒得旺,榻上的人將胳膊伸到了被子外面,星星點點的紅痕看得人眼都熱。
柯鴻雪很不想從被窩里離開,但宿小七再是弟弟,也是個正經皇帝,他又擔心臨時宣召是有什么急事,掙扎了半天,到底把自己從沐景序身上撕了下來,游魂一樣蕩進了宮中。
然后就聽見某個混蛋說,他要跟容棠再成一次親。
一瞬間的,柯鴻雪差點想些干什么欺君罔上、大逆不道的勾當,表情都異常扭曲。
他甚至想說,‘長幼有序,你哥還沒成親,你好意思辦婚禮嗎’?
但這話既不可能說,說出來也沒勁,宿小七好意思,他好意思得很,他恨不得一年辦一次。
柯鴻雪心里直冒酸水,罵罵咧咧地替他安撫了頑固的老臣,又跟禮部來回開了幾次小會,替新帝新后籌辦大婚事宜。
忙得厲害,累到一回府沾床就能睡著,以至于柯大少爺那般敏銳的人,竟然一時都沒有察覺出學兄有時候看他的眼神里帶著幾分猶疑。
宿懷璟和容棠大婚那天是暮春,沐景序早就恢復了身份,新帝登基便封了賢王,理所應當?shù)刈酥魑弧?
柯鴻雪在殿下觀禮,身邊站了一位白發(fā)僧人,正是陀蘭寺的慧緬大師。
剛認識的時候還是一頭青絲,不知哪一天起倏然變成了華發(fā)三千,柯鴻雪私心里總懷疑他是替人擔了什么因果,才有了這一遭轉變。但就跟容小世子那離奇的身世和經歷一般,有些事心里知道就好,不便宣之于口相問。
學兄曾說,家里有位兄長,自幼身體不好,養(yǎng)在寺廟里,素日不曾來往走動。彼時柯鴻雪還不知道是誰,待清楚這位名滿天下的高僧身份時,一時不免失笑。
如今在帝后婚禮上,遙遙望了眼高位之上供奉的先帝先后牌位,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偏過頭道:“學兄當初去陀蘭寺為家人請牌位,恰好到小七,廟里沙彌說牌位不夠用了,敢問兄長,這是巧合嗎?”
慧緬笑了笑,伸出手反問:“當初我想送他一串念珠,被回絕后再回禪院,卻發(fā)現(xiàn)身上珠串不見了,多了這顆舍利,是巧合嗎?”
僧人素白手心上躺的正是一顆成色上佳的舍利子,渾圓古樸,質地上乘。
柯大少爺這輩子難得做一回偷雞摸狗的勾當,聞言臉色僵了一下,視線飄忽:“應該……是吧。”
舍利子是自小父母給他的,說是他還沒出生的時候,有僧人經行江南留了這顆舍利,言語間說及柯鴻雪這一生恐命途多舛、不得善終,留個佛家信物,算是避災保平安。
但柯鴻雪自己對鬼神之說沒多少信仰,也沒多么忌諱,善不善終的,端看他自己走什么路,沒覺得一顆舍利子就能替他避了所有的災。
可一到沐景序身上,一點點好意頭的東西都想給他搜羅回來,希望他一生順遂、平平安安。
那年臘八,沐景序回絕得干脆,柯鴻雪卻不甘心,想去厚著臉皮將珠串討回來,前腳跟著慧緬進了院子,后腳僧人就不見了,徒留石桌上一串念珠,青天白日地在那泛著光勾引人。
柯鴻雪四下喚了幾聲,半個人影也沒看見,又實在舍不得錯過。正躊躇間,發(fā)現(xiàn)身上竟帶著那枚舍利,一時間便覺得這大抵就是佛家所說的緣,二話不說就自顧自地做了個交易。
后來他將那串佛珠放在了沐景序的書房,學兄一向隨他往自己的地界添東西,不知是沒注意還是怎么的,一直也沒問過。
柯鴻雪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難得有些不好意思,慧緬手卻沒收回去,笑道:“本來就是留給你們的,不必跟我做交換,收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