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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夫人也不一定全都成了親,有些同王秀玉一般,與丈夫和離后自己支起了個買賣;有些守了寡;有些自小就不愿成親,離了家庭,幾個姊妹住在一處,互相照拂著做些生意,之后倒也做得風生水起。
叫她們夫人比起身份,更是尊稱。
而她們聽見王秀玉要在這邊興辦女子學堂,也不知道怎地,竟不約而同地托了關系想跟她見一面,最好再送點銀子,將學堂辦得大一些。若是可以的話,還想問問能不能去自己老家也辦一座。
柯鴻雪一開始來江南,就只是為了帶著學兄遠離京城那口吃人的深井,如今做完引路人,見王夫人他們搞得有聲有色的,便徹底當了個甩手掌柜不問事了。
沐景序倒是在州府領了差事,也不知道宿懷璟他們在京城怎么忽悠的老皇帝,去年來了江南之后沒幾個月,一道圣旨下來讓他做了欽差,也免得少卿大人在南方待久了,被人彈劾不司其職。
柯家夫婦這些年都不怎么管兒子,某天心血來潮來了趟他們住的院子,看見沅沅在念書,王夫人在外面辦學堂,沐景序白日去州府點卯、晚上回來還要處理卷宗,當即心頭火起,把柯家在蘇州城的商契全扔給了柯鴻雪,讓他找點事干,別整天無所事事地拖后腿。
柯大少爺很冤枉,絲毫不覺得自己哪里拖了后腿。
學兄胃口這些年越發的嬌貴,好不容易養好了點的身子,一餐飯吃不好就可能會吐出來,還會胃疼骨頭疼。
他光是天天琢磨要讓廚房做什么菜哄沐景序多吃兩口還不重樣就花光了心思,更別提隔三差五地四處搜集名貴藥材、陳年艾葉,時不時替他家既矜貴又縱欲的三殿下泡藥浴、熏艾灸……
柯鴻雪在江南這一年多,花樓沒去過,正經的畫沒作過幾幅,食譜背了個爛熟,老郎中宴請了三桌,醫書翻爛了數十本。
他自己一點病沒有,卻也快成大夫了。
但柯學博夫婦給他扔了幾條街的鋪子,他也不可能真的不聞不問。
李文和那封請帖送來的時候,柯鴻雪剛看完一本賬簿,打算去摘一串葡萄洗凈了等學兄回家來吃。
看見【請柬】二字的瞬間,柯大少爺那張俊美的臉莫名扭曲了一下;而看到最后李文和信里附上的一句【也祝你和沐學兄百年好合】,柯鴻雪臉色才好看了一點。
他也沒有很嫉妒啦。
只不過是李文和這個傻小子都要成親了;只不過是徐明睿家的丫頭去年剛辦了滿月酒;只不過是宿小七和容棠成親都三年了,一天天蜜里調油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是一對。
他真的、真的、真的,沒有很嫉妒。
只不過是當天晚上沐景序回家,發現他家阿雪又在肚子上作了副畫,兩個小人牽著手穿紅裝,一起拜了天地而已。
僅此而已,真的沒有嫉妒。
真的。
第47章
沐景序自然不知道柯鴻雪心里在想什么。
實在是他這些小把戲做了不止一次, 第一次在身上畫的就是桂花樹和金粉河,后來得了趣,畫的意象便愈發多了起來。
柯鴻雪幼時在淞園住的漆紅閣樓;冰天雪地的庭院,兩個堆雪人的小少年;廊前階下,盛扶澤溜去柯府隔窗拉的手;還有臨淵學府中,那些藏書閣中挑燈夜讀的景象……
柯鴻雪實在畫了太多太多,以至于沐景序一時間看到這兩個穿紅裝的小人,委實沒往心里去。
直到第二天,這人狀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句:“李文和要成親了,邀我們去觀禮。”沐景序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他在肚皮上畫的那副畫有何指向。
可是……
彼時天光大亮,蘇州城今年的夏天濕熱異常,他們在餐桌前吃早餐,院子里的蟬不停叫喚。沐景序沉默了一瞬,問:“要回去嗎?”
柯鴻雪視線落到他身上,輕輕地看了一眼,搖頭:“不了,現在回去給容棠他們添麻煩。”
今年亂得厲害,從去年臘月開始,京中就發生了多次謀反案件。
先是三皇子和夏元帥謀反,被仁壽帝在朝會上當堂刺殺;后又是寧宣王被查出有反心,秘密鴆殺。
——當然,后者已死這個消息是宿懷璟從京城傳回來的,如今大虞百姓還以為這位風光無限的王爺好好活著。
從許多年前,沐景序進臨淵學府,設計使吏部尚書陳敬山被斬首開始,一直到如今,當年跟隨仁壽帝參與謀反叛逆的大臣,幾乎死了個干凈。
而老皇帝現在也是一副病體,還迷上了修仙煉藥。
柯鴻雪和沐景序都清楚,這天下很快就要換主人了。他們這一年在江南,除了明面上做欽差辦學堂,暗地里還里應外合,替遠在京城的宿懷璟和容棠做了不少事,σw.zλ.因此比其他人對時局的感知更加敏銳。
短則半年,長則一年,老皇帝會死在宿懷璟手里,他們這時候若為了一場婚禮回京城,極有可能帶去不必要的麻煩。
柯鴻雪看得明白,沐景序自然也很清楚,可他還是問了這么一句。就好像……如果柯鴻雪想去,他便愿意陪他回京城冒這一趟險。
可柯鴻雪笑了笑,無所謂地道:“送些禮過去就行了,那傻小子不會介意的。”
沐景序聞言抬眸望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看不真切的情緒。
柯鴻雪心里微微一顫,輕聲道:“學兄?”
沐景序搖頭,低下頭喝完了最后一口粥,然后起身,理了理衣服就要出門:“無事,我只是突然想起你是在李文和的及冠禮上送我的簪子。”
他跨出門檻,夏日清晨的光投落在他身上,愈發襯得身姿挺拔,如松如柏,墨發傾瀉而下,像一條瀑布,而在這道瀑布的頂端,一支玉簪被過于明媚的光照到刺眼反光。
沐景序說完便徑直離開了餐廳,徒留柯鴻雪怔怔地在桌前坐了半晌琢磨他剛剛那句話。
而等到他終于回過味了,想也沒想地就一路追了出去,在月門拐角處追上了沐景序。
府中下人各司其職,他抓著沐景序的胳膊就將人帶到了一處墻角,身后香樟樹開得正盛,擋住窺伺的目光。
夏蟬在樹底鳴叫,清晨的太陽還沒那么燒人,落在眼睫之上,襯出眸中瑩瑩光彩。
他沒忍住,將沐景序抵在墻上,低下頭含住了他的唇瓣。
沐景序明顯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身體都僵硬了一瞬,可很快又反應了過來,微微仰起頭,縱著他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