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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景序瞥了他一眼,其實也看出來他的心思,點頭道:“我回去換套衣服。”
“好。”柯大少爺笑得更燦爛了,“多帶件氅子,晚上冷,不帶也沒關系,穿我的也行。”
沐景序這回沒再搭理他,轉身就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柯寒英望著他離開的方向看了一會兒,回過頭,臉上笑意分毫未散。
李文和終于從那種震驚到極點失語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他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像是有些生氣,又像好不容易鼓起點勇氣反對柯鴻雪的行事作態,悶著聲音說:“你不能這樣。”
聲音太小,柯鴻雪沒聽清,低下頭問了一聲:“什么?”
李文和壯了壯膽子,給自己打了口氣,抬頭直視他,認真而又嚴肅地又說了一句:“你不能這樣。”
“哪樣?”柯大少爺很是迷茫。
李文和自從和柯寒英認識以來,一直跟在他身后,很少有忤逆他的時候,這時候卻像豁出去了一般,瞪著一雙眼睛道:“沐學兄是做學問的人,學識超過這天底下不知道多少人,且心懷抱負,日后一定是要科舉入仕,做官為民,成一番事業,哺育一方百姓的大官好官!”
柯鴻雪眨眨眼睛,沒太明白這小孩怎么前一句還在說他,后一句就說到學兄身上去了。
但不得不說,他夸沐景序夸的挺開心。
于是柯鴻雪笑了笑,點頭:“所以?”
“所以你怎么、怎么——”李文和自己說著先漲紅了臉,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柯鴻雪:“怎么?”
“怎么能像那些不著調的破爛二世祖一樣,沒名沒分地把人養在家里?你柯大少爺這身家才識相貌,要什么人沒有,做什么要把沐學兄圈養起來?!你這樣是在斷他前程,毀他名聲你知不知道?!”
李文和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柯鴻雪聽完甚至愣了半天。
好半晌,他才低低地笑了出來,視線投到院墻拐角處,暗暗慶幸幸好學兄回去換衣服了,不然聽見傻小子這番驚天地泣鬼神的話,也不知道要怎么想。
“你怎么還笑!”李文和相當不滿他爹這幅吊兒郎當的樣子,甚至下定了決心,柯寒英要真是這種花天酒地、誤人前程的紈绔子弟,他就把這些年收到的禮物全給他退回來一刀兩斷。
柯鴻雪笑夠了,遠遠瞥見一道白色身影從院子里繞出來,才止了笑聲,可唇角仍勾著笑意。
他抬手在李文和腦門敲了個響栗子:“你說反了。”
李文和:“?”
柯鴻雪抬腳,迎著沐景序走去,只丟給他一句:“是他不給我名分。”
李文和:“……?”
沐景序離得遠,沒聽見他們說話,只能看見柯鴻雪敲了李文和一下,等他走近,微微蹙起眉頭問:“你打小李做什么?”
柯鴻雪:“他不專心做學問,一天天的不知道看的什么雜書,腦子里裝的全都是些齷齪的戲碼,我打他是為他好。”
沐景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是很想信他,可是走近一看,卻發現李文和臉和脖子都是紅的,瞬間就跟“齷齪”兩個字聯系在了一起,覺得柯鴻雪話里也不是沒有一點可信度。
他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委婉規勸:“這個年紀,還是念書要緊。”
小李尚還沒從柯寒英倒打一耙的“齷齪”兩個字里醒過來,迎面聽見仙人學兄給他來了這一句,人都愣了:“……”
混、混合雙打?
第34章
京中富家公子聚會,要么去小園子,要么去水棱街。
街邊就是金粉河,岸上燈紅酒綠、歌舞升平。
沐景序很久沒來過這,少年時恣意浪蕩,大虞三皇子是這條街上的常客。
風月場所也好,梨園戲院也好,他若是興致起來了,在臺下輕聲附和兩句唱腔,再隨手解開玉佩折扇贈伶人也是常有的事。
芭蕉葉一年賽一年的新綠,日光散落門庭,舊人舊詞舊唱腔,仿佛不論世事變遷千萬,這條街上永遠都是經年的奢華糜敗,似開爛了的牡丹花。
而今也沒什么不同,月色清涼如水,不是芭蕉透綠的季節,窗邊卻偶有清霧凝結,杯中酒是最合時宜的梅花醉,廳中花娘唱一曲《賀新郎》。
沐景序垂著眸,光線糜爛間,似有渺渺清霧卷上他眼尾,如久別重逢,香霧也有靈性,要勾出他那雙桃花招子里生來便有的萬種風情。
這是第二場宴席,從鎏金樓的菜肴,喝到了風月樓的花酒。
柯鴻雪原不想來,卻是沐景序聽聞稍愣了一下,眼眸辨不清意味地瞥了他一眼,輕點了下頭。
于是便隨著眾人胡鬧進這間風月地。
柯鴻雪不太清楚學兄來此是要做什么,李小公子宴前被這兩人傷得很深,此時正坐得離他們遠遠的,一口接一口地悶酒。
柯鴻雪靠在繡著交頸鴛鴦的團椅上,離沐景序近了,鼻尖能嗅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清淺香味。
不是風月樓里的脂粉香膏,也不是方才宴席上留下的美酒佳肴,連這屋子里一貫點的、帶著甜膩氣味的熏香味道都不是。
若真細究起來,很像他手中捧的那杯酒。
似梅香綴著臘月清霧,卷進唇舌,吞入肺腑,又跟自身血液融合交匯,從而散發出來的一種……
分明清冷涼薄,卻又勾得人莫名想要親近的氣味。
柯鴻雪想,那或許是他身上本來就有的味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