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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半天,憤憤轉過頭向沐景序控訴:“學兄你看他!”
沐景序一下沒反應過來,真跟著他的方向去看柯鴻雪,一下撞進他那雙含笑的桃花招子里,整個人怔住。
柯鴻雪溫和地笑了笑,率先移開視線,卷起一張邸報就打到李文和頭上:“說你兩句還學會告狀了,滾去看書。”
李文和:“……”小李要委屈死了!
鬧了一會兒,幾人低下頭看著各自的文章,沐景序望著報紙上的字,眼前卻一直是方才驟然對上視線時,柯鴻雪的笑臉。
飯堂突然出現,那碗不知道究竟有沒有被他喝過的湯,山路上帶著體溫的狐氅,以及剛剛幾句話里做出的決定……與其說打得李文和猝不及防,倒不如說沐景序才是真的措手不及。
他摸不準阿雪是想做什么。
他甚至懷疑,莫不是自己憂慮過重多想了,其實柯鴻雪根本不曾發現他的身份?否則又怎么會這般自然平和?
但這念頭不過從腦海中閃了一下便被沐景序反駁,他和阿雪認識那么多年,縱然看不懂他現在的作態,也不至于會懷疑這一點。
他雖然不知道柯鴻雪究竟從何得知,但就是能確定他已經知道了。
所以現在這一系列行為便顯得格外詭異,意料之中的攤牌遲遲不出現。他們之間更加游刃有余的那一個,從盛扶澤變成了柯寒英。
沐景序好半天沒看下去一份政論,柯鴻雪就坐在他身邊,安安靜靜地低頭看書,反倒是他心始終靜不下來。
直到下午的課快要繼續,幾人回課室,沐景序在廊下脫下大氅想要遞給柯鴻雪,卻被他拒絕。
柯鴻雪抬眼望了下天色,突然說:“夜間恐要下雪。”
他笑了一下,神情略有些苦澀,卻又好似坦誠大度:“學兄若是還要躲我到后半夜才回來,還是把衣服穿上吧,也免得我夜夜噩夢不得安寢。”
柯鴻雪聲音輕極了,湊近了才能聽清楚,似夢囈,似情人間的呢喃,神態卻委屈得像一個拿不到糖卻又乖巧聽話不哭不鬧的小孩,只含著一雙情人眸安靜地看向沐景序:“就當可憐我,好不好?”
像是在求他給予自己什么,而非自己要送他一件火色的衣裳。
第27章
三殿下最喜穿紅色,他擅長將所有艷麗到極點的色彩穿成他的陪襯,再精美漂亮的衣裳,到了他身上也不過是襯出主人風華無雙的工具。
母族呂氏雖不像皇后娘娘背靠顯國公府那般顯赫光輝,但也是承襲百年的簪纓世家。不僅外家有錢供給宮里兩位主子的吃穿,元興帝對這個兒子也是格外的器重贊賞。
自淞園落成后,皇帝更是許了三皇子許多特權,年年番邦和地方上貢的布匹金玉,除去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那邊,三皇子總能分到許多。
他還不是藏著掖著的性子,今天收到了內務府送來的料子,明日就差人上門裁衣,后天便能穿著新衣服去上書房聽講。
全皇宮都知道他瀟灑不羈慣了,是最風流、但也最守分寸的主兒,所以誰也不會說他什么。
而盛扶澤又時不時出宮,去京城里結交文人雅士,金粉河上泛舟,鎏金樓里喝酒……
一時間,虞京各個世家公子都嘗試模仿三殿下的衣著打扮。
只可惜既沒有那般奢華精美的料子,又學不來三皇子周身渾然天成的松弛貴氣。這天下間追逐模仿的人再多,總不會再有第二個盛扶澤。
就像金粉河上年年飄落的桂花,過了這一季,再落下的也從來不會是當年那一捧。
……
沐景序上了一下午課,課室里放著炭盆,不會很冷,狐皮大氅便放在一邊擺著。
顏色太過艷麗,與沐景序入學以來四季不換的白形成鮮明對比,總有同窗課聽著聽著就將視線落到了這邊。
他們知道沐景序和柯鴻雪同住一個院子,春天也猜測過兩人關系匪淺,但除了李文和及冠禮上那一次同乘,他們之間真真切切實實在在的交往誰也沒見過。
可這件大氅終究不同。
火狐最是難尋,況且這樣艷的顏色,這樣好的料子,滿天下估計除了皇宮,也只有柯家才能用得起。
衣服不像尋常車馬,馬車帶一個人還能說是順路,可衣物這樣私密貼身的東西,又是這樣昂貴稀奇的價格,這般輕易地送給一個同窗穿,任誰都能看出來不同尋常。
學府中……確實從不缺手足情深、抵足而眠的“同窗之情”。
有人想到了一起,互相交換過一個視線,再看沐景序的眼神里帶著幾分說不上究竟是羨慕還是鄙夷的意思。
講課的夫子早就忍夠了他們在底下的小動作,講義重重往講臺上一放,銳利而深刻的視線掃過臺下,一一點名:“陳明義、夏宏遠、周武……既沒心思上課,去外面吹吹風吧。”
幾人臉上一紅,縱是不太服氣,也沒有當堂忤逆先生,收拾好書本便去課室外聽講了。
徐明睿坐在最前面,見狀往后回頭,瞥見沐景序坐得端正的身姿以及半分不變的神色,也收了視線坐回去。
下午的課放得早,徐明睿照例約沐景序去藏書樓看書。
看了一會兒,天色漸暗,又結伴去了飯堂。
山路上夕陽很淺一暈,冬日少有的橙色彌漫,徐明睿不經意間看了一眼沐景序。
晚上風涼,他穿上了柯鴻雪留給他的氅衣,墨發用玉簪起,余暉落到他臉上,襯著火紅的衣裳,是難得一見的景象。
徐明睿看愣了一瞬,回過神來后下意識說:“你穿紅色其實也很好看。”
學府少有人穿紅,一來過于艷麗,二來則是誰穿紅色也好看不過柯寒英。
臨淵學府只有柯鴻雪一人常年衣服五顏六色色彩斑斕,像只花孔雀一般。冬日大氅,夏日玉扇,有一個柯寒英就夠了,誰也不至于那么不自量力去跟他學,省得被人嘲笑東施效顰。
但沐景序這樣穿慣了素白衣裳的雅潔之人,陡然套進這么耀眼絢麗的色彩中,徐明睿第一反應竟不是覺得違和。
甚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