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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皇子真的存了在他家常住的念頭,柯家最起碼也該恭恭敬敬地收拾出一整座院落供他歇腳,而不是這般像小孩鬧家家似的只留一個房間。
但盛扶澤不介意,柯鴻雪不愿意,柯太傅再看不過去也只能當自己沒看見。
兩邊家長特別有默契地放任這倆孩子光明正大,又偷偷摸摸地在小院里過起了家家。柯太傅治學一世,生了個兒子好好的學問不做去經商,又養了個孫子放著仕途不入似乎要進皇家做媳婦,心里愁得慌。
反觀小院這里,愁云籠不過來一點兒。
柯鴻雪收拾出來的那間屋子就是個擺設,盛扶澤壓根也沒在里面住過一天,白天跟他看看書作作畫,偶爾出去逛街聽戲,晚上無一例外全爬上了柯鴻雪的床。
盛扶澤抱著柯鴻雪,黏黏糊糊地說:“阿雪軟軟的,抱著好舒服。”
柯鴻雪只要一有點要鉆出去的跡象,盛某人就哎喲哎喲地裝胳膊疼,弄得雪人渾身僵住動都不敢動,眨眼功夫就被他乖乖地攬在了懷里。
可是盛扶澤卻又小聲說:“騙你的,阿雪好疼我,明天我們去看戲好不好?”
“……”
無賴極了。
無數個夜里,若不是燈光吹滅星光躲藏,盛扶澤該看見懷里那人被他撩撥得通紅的耳朵。
無數個日間,書房美人榻上,浪蕩皇子斜倚看話本,矜貴公子端正做文章。日光散落窗格,博山爐內香煙燃盡,柯鴻雪還未反應過來,錦衣玉食的那位卻已翻身下了榻,親手替他添了香。
話本上青梅竹馬紅袖添香,話本外天潢貴胄紆尊降貴,流連花叢的浪蕩子若是有心,全天下都會傾慕于他的柔情。
盛扶澤自己也不清楚,他那一身的傲氣,為何獨獨到阿雪跟前,便自愿變得溫柔小意討他開心。
他只記得安靜做學問時的雪人特別特別好看,書頁翻動的聲音和窗外沙沙的樹葉聲相和,夏日綿長似海。
而沐景序如今看見柯鴻雪為自己添香,莫名開始好奇,阿雪心里在想什么呢?
……
車輪停在李府門前,有人低聲在耳側喚,沐景序夢中轉醒,恍惚意識到自己竟真的睡著了。
柯鴻雪笑著跟他說:“學兄,我們到了。”
第17章
李府門前停了幾輛車馬,除了自家的,其他全是李文和從臨淵學府邀來的同窗。
雖比不上柯府繁華,但也熱鬧得厲害。
沐景序睜開眼,聽見馬車外些許交談聲,一時間尚未從那個飄忽久遠的夢境中清醒,望見阿雪的笑容,愣了半瞬,直直地看著他。
這眼神稱得上冒昧,長久的直視而無話語交流,放在他們現在的身份上,怎么說都不合情理。
可沐景序沒反應過來,柯鴻雪也未點破。他甚至笑吟吟地與他對視,直到沐景序眼睛里那點剛從夢見回到現實的迷茫快要消散,柯鴻雪才小幅度地動了下腦袋喚他回神:“學兄。”
——哪怕他其實很想知道殿下方才做了什么夢,夢中可有自己。
帶現實意味和時間限定的稱呼是一劑很好的提神藥,沐景序迅速清醒,點了點頭,不著聲色地移開視線,斂下了瞳孔中那許多似是而非的情緒。
他彎腰起身,要下馬車,柯鴻雪身體動了一下,似乎想做一個抬手阻攔的動作,但胳膊抬到一半,自己先收了回去,沐景序沒有看清。
于是等他撩開車簾步下馬車,入眼便看見臨淵學府一批正朝他這邊張望或者干脆走過來的學生。
瞧見下車的是他,那些人甚至頓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名為驚訝的情緒。
沐景序一愣,后知后覺地想起一件無傷大雅的小事:他坐的是柯府的馬車,車門上掛著府牌。
這些人想來是遠遠看見柯府車馬來了,自然而然地候在這等著和柯鴻雪打招呼,卻不想一眼看見的是他,這才愣了一下。
而沐景序在書院里,人緣實在算不上好。
兩廂有一瞬間的凝滯,那邊不知道還要不要走過來,沐景序也沒想好該不該往前走。
直到身后傳來另一道腳步聲,柯鴻雪站在他身側,微微低下頭說話,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那些人這才下定了心再度過來。
“柯兄,沐兄,二位怎么一起來了?”有人問道。
柯鴻雪:“李文和馬車上裝了東西坐不下,我便邀了學兄與我同乘。”
他回答完身體往沐景序這邊又側了一下,無端有一種親近的意思,開口卻是為他介紹:“張志成張兄,竹段乙班。”
“夏民古,竹段丙班。”
“周宏遠,松段乙班。”
“……”
沐景序還未反應過來,對面聽到這話的人卻全都怔了一下,不約而同對視一眼,全在對方眼神里看見了震驚。
不為其他,單為柯寒英的態度。
柯鴻雪在學府這些年,受邀參加的宴席早已數不清,也不知有多少人輾轉托上關系與他見一面,是以眾人早就習慣了彼此做中間人,或者托人做橋梁,邀柯鴻雪賞面相見。
而這樣一來,柯鴻雪永遠是站在更高一層臺階上的,他只需微微垂首,聽人介紹這餐酒席因何而聚,東道主又是何人便好。
就算是他攛掇的酒局,也向來沒有他去放低身段遷就別人的情況。
可如今這人卻這般自然地將自己往下放了放,也將對面那些人放低,只為確保沐景序不會因人生地不熟而感到局促,便連動作和語氣都放得有些謙卑。
學府眾人何曾見過他這副模樣?震驚之余便是再瞎,也能看出來這位沐學兄如今是真的一分也得罪不起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