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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轉念一想,至少今日酒席上,沐景序從頭到尾都融入得很好。不主動攀談,卻也不會落人面子,始終耐心傾聽著,確實與傳言不一樣。
但……
反正不可能是尋常事,眾人心里下了定論。
有人好奇:“李兄何時與學兄這般熟稔了起來?”
李文和聞言愣了一下,下意識思考一番,竟然真被他找到了緣由。
柯鴻雪面上不務正業、不聽勸講,實則該做的功課、該寫的文章一篇不落,除去每月送去宮里的,其他也要呈給掌院檢查。
往常是他自己去,但自從沐景序搬去了先生院子后,柯鴻雪就再沒去過一次。
次次拜托李文和跑腿,羊脂玉做的印章麻煩了幾次,交付之后又許了和田的碧玉、徽州的煙墨、蜀地的美酒……
總之這幾個月來,李文和禮物收到手軟不說,還在沐景序面前混了個臉熟,交談自然而然多了起來。
李文和留了個心眼,沒如實告訴同窗,只說去先生院子時見過學兄幾次,被他指導過功課,一時間耳邊欣羨聲不絕如縷。
李小公子相當開心,心里默默想著:
柯寒英不送好啊不送好。
嘿嘿!
便宜他了!
月華如水,李文和快步追到沐景序身邊,笑著說:“學兄,我們一路!”
這差事多來點,他不介意跑腿!
嘿嘿!
仙人學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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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鴻雪每次請假再回學府,心情都不怎么好,學府眾人也很默契地不會去打擾他。
立秋那天,柯家送來幾箱西瓜,分給學府書生先生們吃。
李文和這些日子神出鬼沒,柯家送的東西也不好托他相送,更何況其中還有爺爺要他轉交掌院的書信。
柯鴻雪想了想,還是帶了書童,親自去了先生處。
快到院門時,他才好似突然想起來沐景序住在這里一般,腳步微頓,身后書童一時不察,往前撞了一下,西瓜頓時碎成許多瓣。
柯鴻雪將心里那點莫名奇妙的情緒隱了下去,吩咐他清掃后重新拿一個來,而后朝院門行去。
他剛剛只是想到,那個夏夜以后,他跟沐景序幾乎再無碰過面。
他說了一句“最好離我遠一點”,這人便真的一次都沒湊到他跟前來。
柯鴻雪皺了皺眉,莫名有些躊躇,自己也說不清是為什么。
他往院內走去,到了掌院的書房前。
門扉關著,像是怕立秋的風吹進屋子,柯鴻雪聽見里面有細微的交談聲,眉心微蹙,不愿偷聽,轉身就欲站遠幾步,等里面聊完了再去敲門。
可剛要離開的剎那,他聽見一道低沉虛弱的聲音:“先生信中跟我說一切如常,我卻不知原來如常是完全變成另一個人。”
鬼使神差的,柯鴻雪突然停下了步子,一步也邁不動了。
另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卻回:“殿下看如今的寒英,難道不覺得熟悉嗎?”
柯鴻雪瞬間瞪大眼眸,手指無意識攥成了拳,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耳邊所有聲響都是空蒙,不真實、似泡影,卻又格外清楚,像是在自己往他耳朵里鉆。
他聽見沐景序那道氣息微弱的嗓音說:“熟悉……怎么能不熟悉。”
“可我當初為他取字寒英,便是意為冬日鴻雪,他本不需任何外物傍身,也無需任何改變或遷就,他只要做他的柯鴻雪就好,何故做我的盛扶澤?”
秋老虎氣盛,便是初秋,天氣里仍有一股散不去的悶熱,知了奮力叫著最后一個季節,隨時都有可能死在某一個涼夜。
柯鴻雪定在原地,瞳孔驟縮,頭腦卻一瞬間清空,渾身上下都有微不可查的顫抖,好像隨時就會死過去一樣。
他連呼吸都快忘卻,這像是一個夢境,分不出是好是壞,他只知道自己一動,這個夢可能就碎了。
柯鴻雪不知他們為何會聊到自己,卻清清楚楚地聽見里面那位他本該喚做學兄的人說:
“我本希望他這一生都可以灑脫快活,做學問做商賈,做什么都無所謂,柯家能護他周全,我能保他平安。可如今這算什么呢?五年前的那個籠,框住的到底是我還是他?”
第12章
沐景序在嶺南時,在一寸寸掰斷骨骼的疼痛間,偶爾也會想隔了半座江山的京城里,柯鴻雪正以什么樣的面容活著。
與阿雪的回憶總是輕松愉快的,不同于那些裹了血霧與深仇的過往,稍稍一想就會疼得心臟都揪在一起,好似要炸裂開來。
已經很疼了,復仇留給清醒的時候去思考,痛的時候合該想一些甜蜜的往事,不然該怎么撐過這樣苦的歲月?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叫飲鴆止渴。
沐景序清楚,但他依舊沉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