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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別扭啊,慢熱的自己和冷若冰山的喬正岐,從陌生到熟悉也許將會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她必須花費比當初熟悉喬父喬母多幾倍的精力去熟悉這個“哥哥”,至少在她真正獨立生存之前她還在喬家的這段日子,她需要履行這份保持熟絡的義務。
原鷺步行了十來分鐘回到宿舍,竟不知道自己回家雙休的這兩天寢室已經發生了件大事,等原鷺到了寢室的時候,她才聽說室友姚菲因為這次期末考作弊被發現已經被學校下達了勸退通知。
原鷺得知這個消息時是十分震驚的,因為姚菲出身西北農村,家里有重病的父母和年幼的弟弟,她向來是寢室最刻苦也是最勤勉謙讓的一個。以她的能力期末考根本無需作弊,原鷺深知姚菲一路從西北落后小農村到全國頂尖學府g大的不易,在原本就得不到公平的教育資源的情況下,從那么一個連英語科目都是初三才開始有的偏僻西北小村里出來,姚菲的努力可想而知。
勸退,意味著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前功盡棄,甚至連以后個人檔案里都會被記上這不光彩的一筆,無論是求職還是再繼續深造,這樣代價太過沉重,姚菲和她的家庭根本承受不起,最嚴重的后果清晰可見,就是把一個和貧窮苦苦掙扎斗爭了二十幾年眼看著要有希望的家庭徹底擊得粉碎,這不是勸退,而是要了一家四口的命。
原鷺還記得大一剛入學的時候,姚菲的父親,一個因為在工地高空作業不慎墜樓斷了一條腿的中年男人滿是殷切地拄著木拐把姚菲送到寢室。他的皮膚黝黑褶皺,指甲被劣質煙熏得發黃藏垢,唯一健全的那條腿也因為常年重心落在上腳趾骨已經重程度畸變。
這樣的一個父親形象,讓原鷺幾乎在見到他的那一剎就快要淚涌。
她想起了自己的親生父親,如果他也能看見自己終于上了大學該有多好。
在原鷺的潛意識里,一直覺得姚菲就是另一個沒有在初三那年被命運眷顧的自己,或許靠著自己的努力最終也上了g大,但背后卻是一整個家庭的擔子壓得她根本沒法喘氣。
原鷺一連打了二十幾通電話給姚菲,打得幾乎絕望,電話還是沒人接聽。然而她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姚菲給她回了電話,但卻是最后一通訣別電話。
“原鷺,我真不想死,但這回是真的沒辦法了。”姚菲的口氣異常冷靜。
原鷺的心一下被抽干了血液,她盡量穩住自己試圖緩和姚菲的情緒:“菲菲,我剛知道了你的事情,你現在在哪?我想聽你自己說,我不相信別人說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才傳出來一個輕蔑的笑聲:“別人說我自己說其實也沒什么區別,不過原鷺謝謝你,到這時候還愿意相信我。”
“你不會的,你也完全沒必要,姚菲,我知道你。”
“原鷺,我的艱辛遠超你的了解,你不會也不可能知道,事實是我真的作弊了。”姚菲吸了口冷氣,話筒里還傳出沙沙的響聲,原鷺能聽出來她正站在一個風大的地方。
原鷺很快就想到了樓頂這個位置,不過宿舍樓頂的門因為上次的本科生跳樓事件已經被封死,就連寢室的窗戶都被釘得只能推開45°角通風,姚菲如果還在學校,那么一定是教學樓或者其他學生能自由出入的樓。
所以能斷定的是:姚菲現在不在這棟宿舍里。
因為害怕坐電梯下樓手機信號會中斷,原鷺只能一邊從十二樓走樓梯下去,一邊安撫姚菲:“為什么?以你的能力根本不需要也不屑,興許是其中有什么誤會呢?”
姚菲反問:“為什么你會認為我不需要也不屑呢?哦,大概是因為我每天都是全寢室最早起最晚睡的那一個吧,但是原鷺,有時候有些努力根本就是徒勞無功。”
原鷺一路迅速下樓,一路忍著不大喘氣被姚菲聽出來:“不值得的,姚菲,你說的我都明白,你想拿院里剩下的三個出國保送名額,可是如果你拿出實力那三個名額你必定穩占其一,根本不需要冒這樣的風險。”
“沒有什么事情是絕對的,而且人總有僥幸的心理鋌而走險,三個名額實在太少,我不知道院里還有多少關系戶是根本不需要成績就能輕松拿走名額,我只有把事情做到萬無一失,讓最后一個學期的成績把總成績提到第一才能讓院里的人沒有任何手腳可做。”
原鷺默了默,如果不是被這樣孤注一擲的亡命徒心理一時蒙蔽了理智,姚菲怎么會走錯這一步?成功對于姚菲真的太過重要了,原鷺完全能理解這種強烈而專注的渴望和野心。
終于走到了一樓,原鷺看到樓層標志才發覺自己的雙腿因為間歇不停地運動開始顫抖,她握緊手機說:“就算不出國,你畢業后照樣能找到一份好工作,喘口氣兒然后結婚生子,這不都是你之前構想好的么?你把自己過得太辛苦了。”
姚菲明顯一愣,過了很久才回應:“是啊,如果當初不把自己過得這么辛苦,或許現在就已經找到工作,到明年過年就能給家里還上一大筆債了。”
話筒里傳出來的風聲越來越大,原鷺仔細地分析著電話里姚菲所處的環境,除了風大之外,還有一種不規律的類似機車轉動的聲音,頻率幾乎和話筒里風的沙沙聲成正比,風聲大,頻率就快。原鷺很快就聯想起地理樓天臺上的風車,雖然沒有上去過,但每回去逸夫樓上課的路上都能看見地理樓上的風車,而且那里距離宿舍只有七八分鐘的路程。
原鷺分析完覺得姚菲在那里的可能性非常大,漸漸有了信心,和姚菲交談起來也稍稍不太過于警惕和拘束:“只剩最后幾個月就畢業了,學校也不是不近人情的地方,你和老師他們說過你家的情況沒有?讀書人最容易動惻隱之心,老師他們飽浸書學那么多年,更能體會人情世故的難處,你把困難和他們說,他們肯定不會太決絕的。”
姚菲一方面極度自卑,卻也因此走向了另一個極端,太過于維護自己的自尊心。原鷺猜出幾分事情落到這個局面大概和姚菲打了牙齒往肚里吞的性格有關,她不太愿意把自己最難堪的一面拋之于眾。就連每年的貧困助學金,她都是悄無聲息地領了,盡量不引起身邊同學的注意。
原鷺接著說:“既然現在還只是到通知的層面沒有到勸退令的地步,事情還有轉機,如果你真心把我當朋友就請接受我的幫助,讓我們一起把事情降低到最不壞的層面。”
姚菲似乎有些被她說動,可是仍舊嘴硬地猶疑:“哪里能那么好解決,我沒有背景沒有人脈,人微言輕,誰能聽進我的話?”
原鷺深呼吸一口氣,把最后一絲猶豫徹底打散,開口道:“我說自己和你一樣,都是窮人家出身的孩子,都吃了不少苦,但是請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樣,這次我一定能幫到你。”
原鷺走到地理樓的頂層,頂層的門開著,刀子般的冷風呼呼地從鐵皮門里鉆進來,原鷺終于在風車下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她放下手機,鼻子酸澀,強忍住哽咽對著那個身影大喊:“姚菲,回來吧!我一定用盡全力幫你!”
姚菲的全身仿佛在那一瞬間被定住,很久都沒有轉過身來。
原鷺上前一步步地走向她,最后緊緊地擁抱她,兩個人抱在一起痛聲大哭。
原鷺看著姚菲就覺得自己也好委屈,明明都那么努力了,命運還要這樣擺她一刀,這世道究竟是要讓誰活?
地理樓上的風車轉啊轉,呼嘯的風從扇葉的棱角劃出了一道又一道看不見的擺痕。
原鷺仰起臉孔倒流眼淚,拿起手機摁下了一串熟悉又陌生的號碼。
☆、第六章
“原鷺?”
電話那頭的聲音一出來,原鷺就瞬間愣住。
他怎么知道是自己?
“說話。”
原鷺吸了吸鼻子,用鼻子“嗯”了一聲。
“哭了?”
原鷺啞言,又吸了吸鼻子。
電話另一端的人似乎是自嘲地笑了一聲:“才不見一會就哭了?還好不傻知道打電話。”
原鷺原本就奇怪,聽了這話就覺得什么地方更奇怪了。自己從沒給喬正岐打過電話,而且自己還沒開口說話他就知道知道這個號碼是她的,不過她自己也奇怪,原本一串只在家里座機來電顯示里見過的號碼卻在潛意識里記得這么清楚。
原鷺鼓起勇氣說:“哥,能幫幫我嗎?”
這是她第一次叫哥哥,生澀而又帶著些虧心,叫的面紅耳赤,幸好哭得稀里嘩啦又在風里凍了那么久就遮掩了過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