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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樓像是一個個墓堆,
把世界顛倒成一片亂葬崗。
煙頭上的火光像是變色的鬼火,閃了閃,吸引過桑野的目光。
那是林烝。
兩廂沉默,
身后是白燈通明的正義之師,
他往里面滌蕩一圈出來,
整個人都有些虛脫后的疲憊,
而此刻還要撐著、撐著他最后的體面。
桑野緩步走了出去,林烝綴在他身后,不疾不徐。
他手臂上搭著外套,衣領松開一個衣扣,要用卡尺測量結寬的領帶此刻皺巴巴纏在桑野的手上——之前他打人太用力,指骨末端蹭破了一片,十分狼藉,救護車在眾亂之中把桑秦抬走,
他的這點只是小傷。
也只有林烝看見了他的小傷。
孩子對父親說,
他們都不喜歡我,你也不愛我。
父親說,
你已經成年了,該學著自己承擔責任,藐視痛苦。
桑秦對桑野說,我后悔生下了你,可當年也有把他架在肩膀上寵愛他的時候,
也有騎著二八大杠載他去吃一碗甜豆花,也曾在狹小的廚房里匆匆忙碌,著急擔憂地把燙傷了的兒子舉起來對他說一聲“痛痛飛”。
成年似乎就好像沒有了幼稚和流眼淚的權利,桑野笑嘻嘻周游世界,學著成年人的生活,學著出入酒吧,咬著煙和雪茄,那些動人的誘人的美麗都不是他心里稚子天真的愛情。
只有一個林烝,會在他突然幼稚的各種時刻回應他、親吻他,會在時隔十多年之后,俯身親吻他的傷疤,滾燙了他的沉疴舊疾,對他說一句“痛痛飛”。
桑野走到自己的車邊,車頭上還濺著血,已經微微干涸了,變成深暗的顏色。
他停下腳步,身后林烝的腳步聲也跟著停下。
路燈明晃晃的好刺眼。
林烝看著他的背影有點難受,想要擁他入懷,可他已經沒了這個資格。
他等了太久太久,終于想抬步離開,卻始終挪不動腳步。
桑野忽然張開手臂,背對著他,指縫里垂下那條領帶——像是某種莫名的訴說——林烝的呼吸微微一滯。
桑野慢條斯理地閉上眼睛,動作優雅。
纏繞、束縛……深色的領帶垂在腦后,顯得他的脖頸尤為脆弱。
他的動作就像是在說:你來。
林烝被這種脆弱的極致的美感俘獲,挪不開眼睛也忘了呼吸的頻率,他大跨步上前抓住他的肩膀卻猛然一頓,炙熱的想念把他的思維慢放,近在咫尺的距離里突然猶豫了起來。
他的心跳很快,桑野的似乎也是。
林烝微微停頓片刻,然后把嘴唇貼了上去,貼在他脆弱的頸項上,貼在他瘦削到突兀的頸椎骨上。
輕而熱的一個吻。
兩人幾乎是同時松了一口氣。
林烝牽住桑野的手,什么話也沒說,把他帶離那輛濺血的車,順著公路往下走。
桑野眼上的遮擋沒有摘掉,眼前一片黑暗的情況下總會有踩不到實處的不安,可他并沒有戰戰兢兢,好像下一步踩空懸崖邊緣落進深淵也無所謂。
林烝牽著他的手又熱又緊,把他拽離開來。
林烝把他推到自己的車邊,摘了他眼睛上的領帶,和他帶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