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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陡然間分割為二,梁從道看見自己的形象在分割線上扭曲,旗袍國民之風(fēng)和歐式繁復(fù)的裙擺將他絆倒,戴著流云翡翠和戴著蕾絲手套的兩雙手,左右把他這么一拉,嬉笑著說“你來呀”,清新的江南深巷和奢靡的歐式風(fēng)情就分裂了他。
林烝的從容里帶著狩獵者發(fā)現(xiàn)獵物那一瞬間壓抑暗藏的歡欣:“梓安興盛多年,可終究會有走下坡路的那天。”
桑野拍了拍手上的殘渣,看著池中爭食的魚只覺得好笑和輕蔑:“說實話,我爸那人雖然我不太喜歡,但他的確把這個公司撐起來了。”
“去年李董離開梓安,就顯露出了下行的苗頭。”林烝的聲音冷淡,好像他永遠都在描述客觀事實。
桑野無奈地笑說:“公司起來了,他人也老了。一些以為梓安會走下坡路的人,樹還沒倒,他們倒是想偷了桃兒先散,像去年那個李騁不就是么?”
“人才流失、后繼乏力,現(xiàn)在房地產(chǎn)市場進入低迷時期,今年他們尚且拿得出錢來,誰又能保證明年、后年呢?建設(shè)泉鎮(zhèn),所需并非朝夕。”林烝的手指輕輕敲在座椅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的,年輕人的鋒芒內(nèi)斂,偶然展現(xiàn)的時候又銳利。
“有些人就等著看梓安的笑話,”桑野沖梁從道眨了眨眼睛,“可我這不是回來了么?”
梁從道從噩夢里驚醒,那種撕扯的感覺好像從夢境傳到現(xiàn)實,讓他的胸腹像有一團火在燒。
他年紀(jì)已經(jīng)大了,服老是一件可怕的事情,發(fā)現(xiàn)自己老去的時刻,往往是從小輩眼里看見了自己。
在你小的時候你長大了,會有更小的小不點來管你叫哥哥姐姐;在你二十來歲,熟稔了三四年時光,坐在去往大三大四的火車上,就開始會有阿姨們帶著她們的孩子說:“來,給叔叔阿姨問好。”
參加了工作,在工作里消磨生活的激情、求知的欲望,時間把你打磨成一塊不起眼的卵石就這么扔在河床,直到你頹頹老矣。而后突然有那么一瞬間,你看見年輕人朝氣蓬勃的野心和熱情,看見他們的傲慢和自信,和自己對比下來,就他媽的是個噩夢。
有潛力的年輕人讓人覺得可怕。
梁從道記得那時候他問過林烝一個問題:“李董走了,梓安的少東家來了,林老板覺得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林烝冷淡的眼神斜斜瞥向他,帶了些玩味,說的話卻十分不留情面,舌尖一抵上齒,輕輕吐出兩個字:“紈绔。”
“哦?你問林烝?他啊——他算什么,”桑野低聲笑了笑,“文痞。”
鞏文彥的眼睛時常透露著精明的銳利,這種銳利讓他身價千萬,但也同樣是這種銳利,讓他在桑野面前不值一提。
再次看見鞏文彥的時候,桑野下意識對比了一下之前和林烝見面時候,林烝眼睛里的銳利。
不一樣。
鞏文彥的眼睛太世俗了,沒有那種清冷的孤傲,還帶著一點小聰明。慣用小聰明的人往往格局不大。
還是林烝比較有意思一些,他和梁從道說話的時候眼睛里并不完全冷淡,他仍持有待人接物的體貼和紳士。可就是莫名的,桑野能從他眼睛里看出和自己同樣的不屑。
那種不屑一顧的傲慢,帶有戲劇色彩的夸張,讓人沉迷于這場演出,當(dāng)演員和角色融合,你看見的表演超越藝術(shù)變成靈魂,而他不屑于落幕,也不屑于你的鼓掌。
他不為了任何人的贊揚而表演,因為他出演的就是真實的自己。
真實。
這是一項美德。
真實的東西不一定美好,但往往讓人沉迷。
桑野在他胡亂的大學(xué)時代發(fā)表過亂七八糟的言論,甚至花上整晚的時間和一幫瘋子們討論“為什么在青少年時期叛逆少年和學(xué)霸更得到同齡人的青睞”。
最后他在晨曦微露的時候迷蒙地眨了眨眼睛,一群喝醉了酒的小伙伴橫七豎八,還有人打著震天響的呼嚕。
桑野看向光蒙蒙的落地窗外,靠在圈椅里渾身僵硬酸軟,他向陽光伸出手去,心里突然想到一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