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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邦德國“扎下了根”。“大妞兒”和“奧利弗”隔幾個月給他寫封信,后來會打電話過來,問問他的近況。“我給女兒念的時候想起了你,”“大妞兒”在信里這樣寫,“我覺得德國的地里一定長滿了魔法樹藤,把老邁克纏住了,連魂兒都吸走了——你還會講英語吧?”
邁克爾會講英語,但昆尼西拒絕讓邁克爾教小卡爾說英語。他給聰明的小家伙請了位教師,純正的倫敦口音,邁克爾一聽到那些字正腔圓的元音,就忍不住起一身雞皮疙瘩。
“你能不能學點好?”
“我講的可是巴伐利亞方言。”
“你可真自豪。”
面對大學生的嘲諷,邁克爾理直氣壯,“當然了,我已經下定決心當個完全的巴伐利亞鄉下人——你不該贊揚我嗎?”
沒什么可贊揚的,從美國到德國,總是鄉下人。邁克爾享受著生活的平靜,他學會了像那些德國鄰居一樣,在花園里工蜂般忙碌,打理花草,種出整齊的幾何圖案。他熱衷于看足球比賽,為了支持慕尼黑1860還是拜仁慕尼黑而爭論——他本來無所謂,昆尼西支持拜仁慕尼黑,他就跟著去球場吶喊,直到1965年,那個叫弗朗茨?貝肯鮑爾的年輕小子把昆尼西迷住了,邁克爾才在氣憤之下倒戈慕尼黑1860,并且聲稱再也不會去看拜仁慕尼黑的比賽了。
“你這是嫉妒。”昆尼西難得激動一回,“嫉妒,邁克,看看你嫉妒的嘴臉——”
“我才不嫉妒他呢!他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
“你臉都紅了!”
“我是替你臉紅,你居然收集他的剪報——”
小卡爾快十一歲了,已經跳級念了寄宿制中學。每次假期前,邁克爾都會開車,和昆尼西一道前往學校把他接回來。這次也不例外。他們在車里爭論貝肯鮑爾是否前途光明,小卡爾無聊地看向窗外,忽然開口,“我們學校高年級的女孩問我,卡爾舅舅有沒有女朋友。”
邁克爾一下豎起耳朵,“高年級女孩?”
“對,就是……那些女孩,個子比我都高,她們準有十六歲,不,十七歲了。”小卡爾擺弄一本硬皮書,“有個叫海爾佳的,還有安吉麗塔、芭貝爾……她們看到卡爾舅舅了,又看到他沒戴戒指。”這小家伙假裝天真地眨動那雙藍眼睛,“她們說,不介意和卡爾舅舅‘認識認識’。”
“哦,可去他的吧!”邁克爾叫道,“這些小丫頭不認真念書,腦子里成天都想啥呢!”
“我真是受不了了,邁克,看在你親愛的上帝粉色,你能不能別講土話了?”昆尼西轉過頭,沖小卡爾笑了一下,“你怎么告訴她們的?”
“我說,我舅舅結婚了。”小卡爾笑嘻嘻地咧開嘴,“不過我舅媽是個嫉妒狂,連足球都不許他看,更別說和其他女孩喝咖啡了——”
“我不和你們爭論。”邁克爾清清嗓子,“但是,你絕不能和未成年女孩出去喝咖啡,這是違法的,卡爾,我警告你——”
“得了吧,我十七歲時都沒和十七歲的女孩出去喝過咖啡!”
這就是邁克爾的生活,他夢寐以求的生活。除了去換簽證卡,很多時候他忘記了自己其實是個外國人。
昆尼西偶爾會問他,通常在他發現一根白頭發,或者失眠的時候,“還沒厭倦嗎?”
“沒有。”邁克爾拍著阿登的肚子,它上了年紀,不太愛動,“你煩我了?”
“說不準。”昆尼西也摸摸狗兒的腦袋,“也許明天我就把你攆出去。”
“那我就去法院告你,我要分你的財產,還要帶走阿登。”
“你這個邪惡的壞蛋,我一個芬尼都不會給你!”
“那咱們走著瞧!”
1968年,拜仁慕尼黑取得了德甲冠軍和德國杯的冠軍。昆尼西高興得不得了,居然在三樓的墻壁上貼了張球隊的海報。三樓早就被改成了書房,也是小卡爾留宿時的臥室。邁克爾看到那張海報就來氣。“他連我的血壓都不在乎了,”他對小卡爾抱怨,“他眼里就剩下足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