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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總會想起馬克。”馬克是弗蘭茨的兒子,1943年在東線戰場失蹤,“工作能讓她暫時忘記痛苦……”
“晚上,她回家比我稍微早一些,半個小時左右。她去雜貨店買點東西,有時我買。我們做飯,吃飯。吃晚飯聊天,聽收音機。有個頻道挺不錯,放一些歌曲。洗完澡清理浴室,然后就睡覺。就這樣。”弗蘭茨先生說完,啜飲了一小口熱茶,“沒什么特別之處。”
“周末呢?”
“就那樣,出去走走,買點東西。她坐在壁爐前打毛線,我看看書和報紙。禮拜天去教堂,下午就休息……”
“謝謝。”邁克爾說,低頭啃他的漢堡。他回憶搬進昆尼西的房子之后,過的完全就是這樣的日子。他和昆尼西像一對結婚三十年的夫妻,這個認知使邁克爾無法下咽。他該早意識到異常,五年前就該意識到!可他選擇了逃避。他沉溺于昆尼西帶給他的快樂和滿足感,從不思考未來——昆尼西會和他這樣一起生活多久?一年過去了,兩年,三年,五年?或者邁克爾該問問自己:他能和昆尼西維持這樣的“親密”關系嗎?如果能,又能夠維持到什么時候?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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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佛要為這十月最陰沉的一天添上
彷佛要為這十月最陰沉的一天添上更讓人厭惡的腳注,傍晚,邁克爾遭遇了一場襲擊——約翰?馮?塞德里茨埋伏在花園里,出其不意地將他按倒。邁克爾的腦袋重重撞上臺階,劇痛、眼花、耳鳴,等他從雨點般的拳頭中終于獲得一絲喘息,這才發現耳鳴大部分源于鄰居的尖叫——穆勒太太持續不斷地喊著“救命”,好像被人踩住了脖子般高亢銳利。警察趕來時,塞德里茨仍在毆打邁克爾,邊打邊罵,“……你這個垃圾……美國狗!殺了你,殺了你!下地獄吧!”
警察逮捕了塞德里茨,并在他身上搜出了兩把匕首和一把手槍。這位瘋狂的爵士被拖走時還在咆哮,“他是個同性戀!他們都是——他和——”
“您可別聽他胡說!”穆勒先生大聲嚷嚷,“馮?昆尼西先生是我見過的最正派的年輕人!他怎么可能是——”
一個邁克爾聽不懂的單詞,八成不是好話。邁克爾捂著臉坐在臺階上,很快,兩個警察送他去診所包扎。皮肉傷,萬幸塞德里茨的手槍里沒有子彈,也沒來得及掏出匕首,不然哪樣邁克爾都吃不消。他在診所的長凳上發了好一會兒呆,直到一個頭發花白的警官走過來,面容嚴肅地拿著一個本子:“費恩斯先生,您是同性戀嗎?”
“當然不是,”邁克爾抬起臉,眼眶腫了,他只能從一道縫隙里打量世界,“怎么了?”
“有人指控您和卡爾?馮?昆尼西先生——”
“有人?是塞德里茨吧?他就是個瘋子。”邁克爾捱了頓打,居然能平心靜氣地回答這種混賬問題,“我租了馮?昆尼西先生家的二樓,他是我的房東——怎么,在德國租房子犯法?”
“租房子不犯法。”警察說。
“那就是同性戀犯法?”邁克爾沒好氣地說。警察的回答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在德國同性戀的確犯法,他愣了幾秒,然后飛快地開口,“我不是同性戀,我結過婚。我的房東也結過婚,他妻子死于戰爭——這樣可以了嗎?”
警察在本子上匆匆記了幾筆就離開了。邁克爾捂著頭,喝了杯護士遞過來的冷水。他覺得頭疼,惡心,醫生懷疑他被打出了腦震蕩。等待檢查結果要花費很長一段時間,邁克爾靠著堅硬的椅背,打了會兒瞌睡。他做了個夢,夢見昆尼西站在紐倫堡審判的法庭上,大法官杰克遜莊嚴地宣布,昆尼西將被判處絞刑,立即執行,不得上訴。
“為什么?”邁克爾急得大喊,“這不公平!他是清白的!他不是戰犯!”
“他不是戰犯,但他是同性戀。”杰克遜說,“同性戀和戰犯一樣,都要接受死刑的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