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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思憐的身子震了一震,囁嚅道:“爺,你說什么,我聽不懂。”
“那我說點你能懂的。”周明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五指扣住她的下巴,帶了幾分威脅的意味,“那女子是王爺要的人,既然王爺交到咱們手上,咱們就顧好了。王爺這人好色,許玩上一陣子也就膩了,到時候是要將她千刀萬剮還是清蒸油炸都隨你的意,在這之前,替我好生看顧她,她若出了岔子,我頭一個饒不過你,你聽見了么!”
趙思憐惶惶點頭,周明嘴一咧,在她的唇上啪嗒親了一口:“這就乖了。只要你好好聽我的,一旦主子登基,我最差也是個將軍,到時候你就是我的將軍夫人。若是不然……”
他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戾氣,趙思憐不由心生寒意,呼吸一窒,周明笑笑松開她的下巴,道:“隨我去給夫人道歉,你們到底是表姐妹,她的‘尸首’入了棺材,你的‘尸首’被挫骨揚灰,算起來,你們都是再世為人了。活了兩輩子,沒什么過不去的檻……好好相處才是正道。”
趙思憐低聲應道:“是,夫君。”待他松開手,她的下巴都麻了,腿腳發軟,微微地打著擺子。
宋研竹連連喝了兩杯水,就聽寶禪道:“見過大爺,大奶奶。”
抬眼望去,只見趙思憐眼角帶淚,雙目通紅,低眉順目地跟在周明身后,四目交接時,趙思憐眼底恨意未消,還帶著幾分不甘。
看來她也不是如下人所說,能完全操控周明這個男人……宋研竹不由譏諷一笑,就聽周明和聲道:“夫人,方才是內子不懂事,我帶她來跟您道歉。”
趙思憐梗著脖子不說話,周明狠狠瞪她一眼,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輕聲道:“方才是奴家不懂事,姐姐莫要怨我。”
宋研竹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只當沒聽到趙思憐的話,轉頭問周明:“你叫什么?在王爺手下做事?”
周明面色一黑道:“小的周明,是替王爺打理這個莊子的。”
“原來如此。”宋研竹微微點頭,面色卻沉下去,笑道:“王爺托你照顧我,若是讓他知道,你的娘子二話不說便要打我,他會如何?”
“你不要得寸進尺!”趙思憐揚聲道,周明也是面色一沉,只見宋研竹笑語殷殷,“送我來的人怕還沒走吧?若是一會他進來,瞧見我磕著碰著了,你說我該如何說?”
“我何曾動過你半根毫毛!”趙思憐還要理論,周明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齒道:“憐兒,還不給夫人跪下磕頭認錯!”
“我……”趙思憐聞言眼里浮上幾分委屈,周明瞪她一眼,她還不肯,外頭忽而有個聲音揚起來,“聽說夫人醒過來了?”
“看來是柳管事來了。”宋研竹咧嘴一笑,周明提腳往趙思憐腿上一踹,她噗通一聲落了地,周明按著她的頭“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趙思憐“嚶嚶”了兩聲,抬起頭來,額頭紅了一片,還略有些輕腫。
周明這才恨聲道:“夫人可滿意了?”
第144章 魚蒙
宋研竹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柳管事從門外進來,只覺屋內劍拔弩張,氣氛異常,再看宋研竹,面色蒼白,面露不郁,一旁的趙思憐更是渾身是水,狼狽不堪。柳管事心里不由咯噔一跳,問宋研竹道:“夫人,這是怎么了?”
宋研竹輕聲一笑,道:“故人相見,場面有些激烈,不礙事,你說對吧,憐兒……妹妹?”眸光流轉,落在周明身上,“按理,我該稱你一聲……表妹夫?王爺待我可真是好,兜兜轉轉,原來一屋子還都是親戚。”
這真是睜著眼說瞎話。柳管事默了一默,就聽宋研竹吩咐道:“柳管事,想來咱們在這也要住上一些時日。初來乍到我怕我不適應這兒的生活,我想委托我的……親親表妹來照顧我,你看如何?”
“這……”柳管事遲疑著忘了周明一眼,宋研竹不等他回答便笑道:“周大爺怕什么?我如今在你的地頭上,說好聽了,我就是你的客人,說得不好聽,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我可是寄人籬下。你方才也看見了,我這表妹同我關系可不大好,我若是一不小心吃錯了東西,或者用錯了東西磕著碰著了,你跟王爺也不好交代不是?我這也是為你著想。”
好個舌燦蓮花的女子!周明雙拳緊握,在宋研竹眼里看到一絲厭惡,頓時了然:她這是認出他來了。
二人對視了許久,終究是周明低下頭去。宋研竹眼風掃過周明和趙思憐,語氣無波無瀾,卻帶了不可置疑的意味,“我也不想為難你,不過是想讓我憐兒照顧我的衣食住行,每日里替我試菜試飯,這不算難為她吧?”
“夫君,我不愿意……”趙思憐面色如紙,連連搖頭,周明按住她的手,舔笑彎腰道:“不算為難。只要夫人開心就好……夫人初來乍到,怕也餓了,廚房里備了些清粥小菜,這就讓下人送來。”
“多謝。”宋研竹下巴微抬,斜睨了趙思憐一眼,嘴角牽起一抹嘲諷。
“夫君,我不愿意,她就是故意羞辱我的……”趙思憐低聲抗議著,那一廂周明已經拉她出門,她反抗不能,只能狠狠地瞪了兩眼一旁的寶禪和寶娟。
柳管家這才上前畢恭畢敬道:“夫人,王爺說了,將您安置在這只是權宜之計,等京里局勢穩定些,他定然會來接您回去。這幾日奴才都在,您若有什么不稱心的盡管告訴奴才!”
“余下倒也沒什么,就是想向柳管家討要兩個人,”宋研竹掃了一眼身子直打擺子的寶娟和強自鎮定卻也面色蒼白的寶禪,柔聲道:“我這人好靜,不想旁人打攪我。平日里就讓這兩個丫鬟伺候我就好,余下的事情讓旁人做去。”
柳官家詫異地望著兩個丫鬟,很快就明白過來,點頭道:“不過兩個婢子,我這就對周明說。”一壁吩咐道:“你倆好生伺候夫人,自有你們的好處。”說完,見宋研竹面露疲累,他不再作聲,悄悄退出門去。
屋子里頓時靜了下來,宋研竹正想歇息一會,寶禪忽而拉著寶娟,二人齊齊跪下,寶娟臉上還有些茫然,寶禪卻一字一句道:“寶禪二人叩謝夫人救命之恩!”
這回反倒是換成宋研竹有些驚訝了,定睛看寶禪,只道她果真是個玲瓏的姑娘,她沒看走眼。
那一廂寶禪望著宋研竹,心里也是驚魂未定,方才救宋研竹時,她也只是下意識的動作,想著若是宋研竹傷著了,她會吃不了兜著走,后來趙思憐瞪她那一眼,她才后知后覺想起趙思憐速來的手段來,當下只是冷汗連連,站都站不穩。好在宋研竹將她二人留在身邊,否則說不定她們二人出了這個門,那個心狠手毒的周大奶奶就會找上他們。
這荒山野嶺,要讓兩個不知名的丫鬟消失,簡直太過容易了。
“這話怎么說的,”宋研竹笑道,“方才若不是你們喊人救我,遭殃的便是我了。按理該我謝你們才是……”頓了頓,問道;“你叫寶禪?你是寶娟?”
寶禪點點頭道:“夫人客氣了。奴婢是叫寶禪。”
這莊子里一向是周大爺做主,外頭那管事來了之后,周大爺頓時矮了一截,而眼前的宋研竹,她近一段時間的主子,卻能讓那管事言聽計從。她抬眼看宋研竹,只覺得眼前的夫人貴不可言。
難得的是,乍然來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竟能泰然自若,短短時間內便讓丫鬟們心生畏懼的周大奶奶吃了個大虧。這讓寶禪心頭的敬佩之意油然而生,再看她淺笑嫣然的臉,不由親近幾分。
寶娟此刻也回過神來,后知后覺地抖了下身子,低聲嘀咕道:“哎呀我才明白過來……”趕忙再嗑一個頭,“多謝夫人救命之恩!”
宋研竹瞧她呆呆的模樣,不由哈哈大笑。許久沒見過這么逗趣的人,讓她不由想起平寶兒和初夏,當下心頭一黯,挽起寶娟和寶禪。讓二人掩了門,細細旁問。
據寶禪說,她本是長平縣人,在村里干農活時,被人下了藥搶回來的。因著生得機靈又能干,看管他們的張婆子總愛讓她幫忙。有一次她隱約聽莊子里的男人們念叨,說這虎丘地處兩國邊境,四面都是山,外人若想跑出去,除非當地人引路,饒是如此,還要徒步走上兩天兩夜,才能走出那片林子。
宋研竹想起當日路過關卡時聽到路人的口音,再結合寶禪所說,頓時明白自己眼下位置:她怕是已經離開京師,進入末州境內了。早前便聽陶墨言說起過,末州處大齊與大周邊境,末州域內多山,山勢多雄奇險峻,叢林密布,時常有山匪出沒。因為地勢復雜,時常有旅人迷失在山林間。
想來朱起鎮對陶墨言能那么快找到她已經起了一心,索性將她放在這兒——如今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個山腳旮旯里,即便是知道,她想跑出去也是有心無力。
“莊子里大約有多少人?附近就沒有旁的村民么?”宋研竹問道。
寶禪搖搖頭道:“平日里瞧不出多少人,只知道……”她躊躇了片刻,道:“那一回周大爺喝醉了,似乎提起過,他手底下有一千多人。咱們在的這個莊子卻是容不下這么多人,想來應當是我聽岔了……至于村民,我隨張媽媽出過幾次莊子,在外頭倒是瞧見了一些村民,只是有些瞧著有些古怪,怎么看都不像種田的,就跟咱們莊子里那些人一樣……”
”一千多人……”宋研竹輕聲低吟,腦子里忽而有個想法一閃而過,嚇得她整個人都站了起來:她原本一直以為周明只是個替九王爺跑腿兒辦事兒的人,可現下看來卻遠遠不是那回事。若周明手底下當真有一千多人,這些人非兵非匪,一直隱藏在京師附近,卻被陶墨言陰差陽錯當成了山匪趕到了周明的老巢,化身成村民蟄伏著……他們不是山匪,他們更見不得光……
私藏兵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