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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如此,女亦如此。這兩人莫非這輩子就是來索命的不成?
“你的丫鬟都已經說了,你還有什么可狡辯的!”趙老太爺浮上幾分厭惡。】
趙思憐忙搖頭,哭道:“他們都是騙您的。他們說找到了幼含,可是幼含幾年前就死了,來人是誰都不知道,怎么能輕信她?即便真是幼含,她又怎能知道那日船難的事情!祖父,爹娘已經死了,憐兒只剩下您,我是您的至親骨肉,難道連您也要逼死我么!”
趙老太爺長嘆了一口氣,閉上眼道:“把人帶上來!”
管家低聲應了一聲,不多時,從屋外帶進來個清瘦的小丫頭,趙思憐像是看到一線生機,欣喜地攀住她的手:“幼圓……幼圓,你快告訴祖父,那日父親究竟是怎么死的!”
她正兀自歡喜,那小丫頭卻是狠狠瞪了她一眼,搖頭道:“老太爺,我該說的,都已經說了。這些年那我助紂為虐,不過是想替我姐姐報仇……小姐說,幼含是被宋研竹害死的,這些年我心心念念跟著她,不過是想尋個機會報復宋研竹!”
幼圓跪下去,輕聲道:“若不是幼含姐姐福大命大平安歸來,我還不知道這些年我都被蒙在鼓里……”
“幼圓,你在說什么!”等了好幾日才盼來一線生機,眼見著卻要雖了。趙思憐瞪圓了雙眼恨不得廝殺上去,“你是我最貼身的丫鬟,怎么這樣害我!那人不是幼含,你不要受了旁人的挑撥!”
幼圓輕輕搖頭道:“姐姐說你狼心狗肺,巧舌如簧,我從前不信,如今看你,簡直如蛇如蝎!”她說著,眼淚卻是掉下來:“那日你親手丟老爺下去的情形你忘了么?你對著河面,哈哈大笑,你說,老爺是你這輩子最大的恥辱,沒了他你才能有好日子過,你都忘了么?”
一想起那日的情形,她好不懊惱:“你忘了,我沒忘。每天晚上睡覺我都能夢見船上的那些人,他們一個個圍繞在我身邊跟我索命,長長的舌頭,死魚泡一樣的泛白的眼珠子,身上的皮肉都腫了,腐爛了,抓住我的腿說,讓我下去陪她們……若不是因為姐姐,我早就熬不下去了!可是你呢,你卻能坦然自若地想著一個又一個害人的計謀……”
頓了頓,冷聲道:“你只怕不曉得,聽了你的話去害人的榮家大少爺也已經死了!就死在牢里!”
趙思憐原本便面色蒼白,現下更是如死一般寂寥,只知道搖頭:“你說什么我不知道,你瘋了,我要找郭媽媽,我要找郭媽媽。”
他說著就要上前抓住趙老太爺的腿,趙老太爺嫌惡地往后一推,用手上的拐杖將她的手打到一邊。
“死不悔改!”趙老太爺低聲罵道。
“小姐,別找了,郭媽媽都招了……”幼圓低聲輕笑,“你忘了你害死的那些下人,你忘了你害死那一船的人,你忘了你害死了你的親爹,可近在眼前的事情你總往不了……你因為嫉妒宋研竹,便勾引了榮大少爺讓他為你賣命,許他成事之后嫁給他,并以老爺的遺產為嫁妝,你說要讓宋研竹死在外頭……這些事,郭媽媽早就招了,小姐,這回你是跑不掉的!”
“你們有什么證據!”趙思憐倏然抬頭,眼底泛起一絲狠厲:“你們這樣信口雌黃,便想給我定下這十惡不赦的罪名,可還有天理!”
“你還知道天理!”趙老太爺冷聲怒斥,一壁讓人將幼圓拖下去,一壁瞧著趙思憐,滿目的恨其不爭,“船行至蘇州水域出事,你毒殺眾人,沉尸江底,自以為做的天衣無縫,可如今有你的丫鬟指路,只消帶到那片水域,讓熟悉水性的潛入水底打撈尸骸,十幾具尸體,你真以為全被魚吞了不成?不消說那些死的,但凡有那么一兩個幸存者出現,到了官府,你便是凌遲處死的下場!”
趙思憐渾身一哆嗦,望向趙老太爺:他分明是知道的,可是他并沒有將她送官府!是還要給她一個機會么?畢竟她是趙誠運唯一的血脈!仿佛看到了一絲亮光,她突然打算招了。
“是……都是我殺的!”她痛哭流涕,“憐兒也是萬不得已!”
她的爹高官厚爵,她一向是個千金小姐,可是忽而有朝一日,她從天上掉到了地下,只有有他在一日,她就得一輩子背著犯官之后的罪名,一輩子都將有人在她的身后指指點點。只有他死了才能有了百了,只有他死了,她才能重新開始新的生活——趙誠運跟她說過,即便趙府不要他們,以老太爺的秉性,也會將他應得的家產給他,即便是被抄了家,他們也不會過得太凄涼!
她更知道,當日在船上,趙誠運便藏了一大筆財產。那是他帶回來要養著他的妾氏的,還有他答應過給她的嫁妝——只要他們都死了,這些都是她的。沒了權,還有錢,只要找個如意郎君,她便能一輩子繼續過無憂無慮的生活。
她的心里百轉千折,最后伏在地上,哭道:“祖父,我趙府幾代清廉,可爹卻是咱們家最大的污點。他這樣的貪官污吏,萬死也不能辭其咎……您不是也逐他出府了么!?憐兒不過是想替咱們家清理門戶,省得他活著玷污咱們家的門楣……”
心里頭演練了無數遍的理由終于迫不得已出了口,“祖父,憐兒也是為了咱們家好才出此下策!您就體諒憐兒,幫幫憐兒吧!憐兒不想死!”跪在腳邊,伏下去,哀聲道:“九姐姐快出嫁了,您定不想在這個節骨眼讓咱們家再出事,只要不死,您把我送東瀛,送琉球,送到天邊去都成,憐兒從今往后定與青燈古佛常伴,誦經念佛一輩子贖罪!”
老太爺臉上浮上幾分悲慟,趙思憐姣好的面容下城府極深的心讓他徹底涼了心意。甫一進門時聽見她低聲的哭泣時還有片刻的心軟,而今卻半分沒有了,仰著頭,頓生幾分悲涼。
上梁不正下梁歪,是他沒教育好。既如此,他造的孽,便由他來結束。
“你九姐姐快出嫁了,我也不想府里沾血。等她嫁人后,是白綾還是鶴頂紅,你選一樣。干干凈凈地來,干干凈凈地走吧。”
趙思憐心肝兒顫了兩顫,身子一軟,還要再求,老太爺抬步便走,她追不上,門已經關了,隱約聽見趙老太爺低聲道:“看好這間屋子,除了我之外,誰也別再靠近她。”
咚咚兩下,是落鎖的聲音,趙思憐身子一軟,再次陷入黑暗中。
“吱吱吱……”又有幾只老鼠跑到她的身邊,她將手按在地上,只覺刺骨一疼,頓時跳起來:黑暗里的老鼠不怕光,一口咬到了她的手指。
無邊的黑暗,忍饑挨餓,蚊蟲蛇蟻環繞……這些比起來,遠不及即將到來的死亡。
不能死,絕對不能死。
她掙扎著跳起來,對著門口大聲喊道:“我要見老太爺!我要見老太爺!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訴他,關于我爹的!”
“小姐,別鬧了,老太爺說不見您!”外頭小廝慢慢悠悠說道。
趙思憐伏在門邊,透過門縫昂聲道:“我要見老太爺,否則我這會就死在這里!”
一壁說著,一壁將腦袋狠狠往墻上撞,外頭人只聽屋里“砰”一聲,忽而沒了聲響,看門的小廝慌了神,忙道:“不會死了吧!”
一壁說著一壁忙拿鑰匙開門。
第117章 魚蒙
一開門,只見趙思憐滿臉是血躺在地上,小廝嚇了一跳,忙對同伴道:“你在這兒看著,我去稟告老太爺!”
趙老太爺走不多時,又回到了柴房之前。那一廂,趙思憐悠悠轉醒,虛弱地對趙老太爺道:“祖父,你來,你來我告訴你,我爹究竟是怎么死的!”
趙老太爺一怔,走進兩步,只見趙思憐嘴一張一合,卻聽不清她說話,他只能附耳貼下去,就在那一瞬間,方才還滿臉是血的趙思憐忽而彈坐起來,趙老太爺還沒回過神來,只覺得脖子間一涼,一股刺痛襲來。
兩個小廝看呆了,嘴里念著:“小姐,放開老太爺!”一壁要上前,趙思憐卻是手邊用力,冷聲道:“你們再上前一步,我便拿這瓷片割破他的喉嚨!”
“小姐,他是你的親祖父!”管家焦急道。都怪他大意,都怪他大意!誰能想到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竟會摔碎了瓷碗,拿瓷片當武器!
誰又能想到,這樣牲畜無害的一張臉,一言不合竟會拿自己親親祖父當人質!
“親祖父?”趙思憐一掃平日柔弱的樣子,輕聲嘆道:“他若真是我的親祖父,怎么舍得讓我去死!我連自己的爹都敢殺,更何況他!”
說話間手指輕輕用力,有嫣紅微熱的血順著瓦片落在她的手上,她在這小黑屋子熬了幾日,眼睛都紅了,而今見了血,竟覺熱血沸騰,“我不過是想讓你放過我!你為什么總要這么為難我!”
有丫鬟路過,見此場面不由驚呼一聲,“殺人啦!殺人啦!誰來救救老太爺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