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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金氏出口才發(fā)現(xiàn)自己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摸摸他的頭道:“若他要咱報恩,咱們赴湯蹈火也是應(yīng)該的。可既然他不肯,也就罷了,沒有強(qiáng)追著人家的道理……他的腿還能治好么”
宋研竹搖搖頭道:“林大夫說……怕是傷了根基……”
又將臨走前陶墨言為了她試毒制藥的事情細(xì)細(xì)說了,金氏愣在原地,一時也沒了主意:“這可如何是好?”
金氏是過來人,明眼瞧宋研竹的樣子,想來對陶墨言多少也有幾分情義——換做任何一個姑娘,對方為你出生入死多少回,還落下了一身毛病,說不感激不動心都是假的,除非是鐵石心腸。而陶墨言,原本也是一個翩翩佳公子……
可是趙戎……金氏掙扎了片刻。罷了罷了,閨女大了,也該是自己拿主意的時候。
“有件事我得告訴你,”金氏輕聲道:“前些時候,趙戎上門求親了。”
宋研竹眼淚含在眼眶里,一腔的離愁別緒忽而被掃蕩個干凈,抬頭瞪圓了眼睛——
“啊?”
金氏點點頭,道:“當(dāng)著你爹、我,還有你兄弟的面,他求親了!”
“……”宋研竹腦子里停頓片刻,越發(fā)拔高了聲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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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疾馳在回趙府的路上,即將到趙府門口時,趙戎忽而勒住了韁繩,臉色漸漸沉下來,調(diào)轉(zhuǎn)了馬頭往陶府奔去。
進(jìn)了府,陶壺正在院子里呵斥幾個下人做事不利索,見了趙戎,忙要上前打招呼,趙戎問了句陶墨言在哪兒,半句話不說,直直往陶墨言的書房走,他在陶壺一向來去自如,陶壺也不大在意,待他走遠(yuǎn),才后知后覺想起來,一向如笑面郎君一樣的趙戎,今日臉上竟無半分笑意。他心下暗道一句不好,下意識抬腳便追,堪堪走到書房門口,只聽書房里噼里啪啦一陣雜亂的聲音,他忙跟進(jìn)去,只見趙戎和陶墨言扭打在一塊。
兩人打小便在一塊,從前也有切磋功夫的時候,可是今日卻不同,趙戎是發(fā)了狠,拳拳到肉,每一招都沒有半分退讓,陶墨言竟也不問緣由,打起十二分精神同他認(rèn)真對打,屋子里擺了一堆的字畫古董,二人沒有半分憐惜,直把陶壺看得心驚肉跳,心疼不已。
“我的好六爺,您這是做什么啊!”陶壺忙要上前分開二人,二人正在打架,竟也生出默契,齊齊并掌將陶壺推出門外,門砰一聲便關(guān)上了,陶壺只能站在屋外,聽著屋里乒乒乓乓一陣亂響。
正是素手無策時,身后忽而響起一個清越的女音,“這是做什么?”
陶壺如見到活菩薩一般,忙道:“小姐,你可快來吧,趙六少爺正在里頭呢!”
“趙六哥?”陶碧兒一聽動靜,“嚯,他們怎么打起來了!”再一想便覺不對,“大哥腿還傷著呢!”
當(dāng)下凝眉揚聲道:“趙六哥,你欺負(fù)一個病人,勝之不武!”說著話便要推門進(jìn)去,往屋里一看,當(dāng)下便怔住了:只見屋里狼藉一片,所有花瓶、博古架、檀香爐,能砸了都砸了,兩人站在屋里兩頭喘著粗氣,顯然也是打累了。看起來,受了傷的陶墨言顯然吃了大虧,身上的衣裳破了,頭發(fā)也有些凌亂,嘴角隱約可見血跡。而趙戎,卻是完好無損地站著。
陶碧兒一見心里頭頓時躥起無名火,對趙戎道:“君子動口不動手!六哥這樣不分青紅皂白沖進(jìn)來打人,算是什么道理!”
“君子?你問問他,他這么大一個男人,光知道欺負(fù)女人,算什么本事!”趙戎狠狠吐了口唾沫,落在地上全是血。
第115章 魚蒙
趙戎不由暗暗罵道:”媽的,打個架都來陰的!我是處處照著他的臉打,他倒好,全傷我看不見的地方,若是叫旁人看見,定要說我欺負(fù)一個傷患!”
一壁想著,一壁咧著嘴揉揉自己的腰。想起那日宋研竹半蹲在地上的樣子,趙戎心里頭的氣便一叢一叢拱上來。打得滿地狼藉卻也不能泄了他心頭的憤懣,他隨腳一踢,只見一個畫軸咕嚕嚕滾開來,隱約露出其中一角。
一大片一大片的竹林,綠意盎然里帶著處處生機(jī),一個穿著藕粉色衫裙嘴邊帶著得意的笑容,恣意地站著,眉目生動,躍然紙上,像是下一刻就會從畫里沖出來,笑完了眼睛叫他:“六哥,好久不見。”
“這是……”趙戎怔了一怔,陶墨言卻是快速地走過來,彎下腰去,將那副畫卷好,握在手上。
“碧兒,你先出去!”陶墨言沉聲道,陶碧兒遲疑道:“可是……”
“出去!”陶墨言眼風(fēng)一掃,陶碧兒二話不說,飛一般走出門外,見了陶壺,不由撫著胸道:“大哥好可怕!”
自從他從蘇州回來,便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比起從前,更加刻板,更加嚴(yán)苛,更加不茍言笑。爹娘問了幾回,他為何受傷,他卻是只字不提,便是他身邊的小廝,也是守口如瓶。
恰如這一回,她不由低聲問陶壺:“大哥這是怎么了?”
“額……”陶壺習(xí)慣性望天狀,陶碧兒擺擺手道:“算了算了,我猜也能猜到。”
這世界上,能牽動她大哥情緒的人,除了那個人,還能有誰?
話本子上說:情之一物,教人生,教人死,教人愁腸百結(jié),教人疑惑萬端,明明無蹤可尋,卻又偏偏讓人……心甘如怡。這么神奇的東西,偏生她看不透。
她有些糾結(jié)地拽拽陶壺的手,道:“上回我從大哥那偷回了幾本話本子,都看完了,明兒你幫我再偷幾本出來!”
陶壺:“……”
屋子里的聲音漸漸低下去,陶碧兒將臉貼到床上,只看見趙戎的背影,她吐了吐舌頭,嘆了口長氣。
那一廂,趙戎心里也是千頭萬緒。他一向粗枝大葉,可是方才畫面上的人他卻認(rèn)出來了。定定心,才發(fā)現(xiàn)拳腳無眼,二人打碎了一地的東西,可是陶墨言的書案卻是始終安好,上頭擱置著未干的毛筆,隱約可見鋪設(shè)著的宣紙上畫著什么。
心頭一動,他便要走過去,陶墨言還要再攔卻也趕不上他的腳程,一張畫完完整整落在趙戎的跟前——
紅紗羅帳、繡被錦褥,處處透著喜慶的拔步床眼沿,坐著一身鳳冠霞帔的女子,紅蓋頭堪堪挑起一半,只見女子眉目靈動溫婉,怯生生的抬起眼,嘴邊掛著羞澀的笑意……便是透過畫面,也能感受到她的含羞待放。
這分明是個新嫁娘,可偏生那個新嫁娘的臉,是宋研竹的。
“你……”趙戎竟不知如何開口。
據(jù)他有限的了解,宋研竹這輩子都不曾穿過鳳冠霞帔。
對一個人有多深的執(zhí)念,才能不用看她,便能一筆一劃描摹出她的樣子,并且分毫不差?
既然有這樣深的執(zhí)念,為什么非要傷害她?
墨言要上前搶畫,他二話不說,抬起拳頭重重打在陶墨元下頜。這一拳下去不輕,陶墨言只覺得臉半邊沒了知覺,嘴里瞬間涌上一股血腥味。
耳邊嗡嗡嗡響,趙戎的嘴在他的跟前一翕一合,嗡嗡聲過后,陶墨言終于聽清趙戎的話:“我要娶研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