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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氏掩門出去,過不了片刻,門吱呀一聲又響了。
自從旁人得知她得了天花,個個都躲之不及,即便是到她院子口都繞開走,生怕一不小心染上病。
她只當金氏落了什么去而又返,抬頭微笑,正要喊“娘”,笑容卻僵在臉上。宋歡竹掩上門,一轉(zhuǎn)身,嚇了一大跳。
宋研竹驚訝道:“大姐姐你來做什么,你就不怕傳染么?”
“怕……”宋歡竹腿有些哆嗦,貼著門不敢上前,說話有些打顫,道:“你別怪我娘,我娘也得看祖母的臉色……這回是老太太鐵了心要將你送走的。”
“大伯母莫非想我留下不成?”宋研竹翻了個白眼。
宋歡竹嘆了口氣,對宋研竹道:“我來就是告訴你一聲,王爺說了,他過幾日便派人上門提親……”
“這么快?”宋研竹有些意外,想想又是意料之中,了然道:“恭喜大姐姐得償所愿。”
“有什么可恭喜的。”宋歡竹眼一抬,道:“你不想嫁,恰好我做了填補。你我都是求仁得仁。所以我不必謝你,你也不必恭喜我。”
“你這人……”宋研竹有些無奈地看著她,“讓你說聲謝謝我就這樣難?”
宋歡竹扭過頭,傲嬌道:“不要。”說謝謝就是認輸了,她才不要。
宋研竹無奈地笑笑。想起上一世宋歡竹最后郁郁寡歡的樣子,宋研竹嘆了口氣,有些奇怪道:“你不會后悔么?如果我告訴你,或許你最后的結(jié)果同他所有的侍妾一樣,最終都被棄之如敝履呢?”
“你是怕我怪你么?”宋歡竹目光熠熠生光,道:“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怪你。這路是我自己選的,即便結(jié)局潦倒,我也沒什么可后悔的……更何況,我心疼他。”
說到最后,她的臉上不由浮上幾分粉紅。
宋研竹:“……”
兩世,選了同樣的人。前一世是渾渾噩噩地嫁進去,在沒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輸?shù)靡凰康亍_@一世,在預(yù)知了周圍豺狼環(huán)繞后,她到底能否殺出重圍?
宋研竹忽而有點期待起宋歡竹的人生來。
宋歡竹見她直直地望著自己,不知從哪兒來的膽子,一邊害怕,一邊顫顫巍巍地走上來,握住宋研竹的手,道:“你千萬別死,聽大夫的話,好好吃藥好好休息……活下來總是好的。”
她的眼里帶上幾分憐憫,宋研竹甚至在她的言語里聽出“好死不如賴活著”的意思,不由眉毛一跳,對宋歡竹道:“趕緊走趕緊走,不然我拉著一塊兒死。”
因著宋老太太堅持,宋研竹走的時候天光未亮。身上帶著“天花”二字,來送她的人并不多,宋老太太從頭至尾都沒出現(xiàn),讓牡丹送來兩句話,讓她務(wù)必保重。大房袁氏為了表示關(guān)心,讓丫鬟送來了一些藥材和銀兩,三房的榮氏因著有孕在身也不便送行,只讓一個宋玉竹遠遠地站著。宋玉竹原想走近一些同宋研竹說上幾句話,宋老太太卻是提早派了婆子在門口候著,宋承慶宋合慶宋玉竹三人一旦想要靠近,便被婆子攔住。
宋承慶氣得幾次三番想要推開婆子,被金氏眼睛一瞪,宋承慶想到可能露餡,只能作罷。
只有一個宋盛明,至始至終都被蒙在鼓里,送宋研竹走時,只覺自己心頭被挖走一塊肉,當著眾人的面不好落淚,硬是忍著,臉都憋成了絳紫色。
金氏只當沒瞧見——那幾日,金氏整日在他耳旁吹枕頭風,他對宋老太太和大房總算是冷了心,他信誓旦旦對金氏道:“若有機會,定要離開宋府,也讓金氏過一過當家做主的癮!”
那不就是分家么?不只是她一個人,估計榮氏也等著呢!金氏不敢明說,但是能通過這件事,讓宋盛明不再那么愚孝,總算也是益事一樁。
馬車開遠了,宋研竹拉開馬車的簾子,還見到宋盛明偷偷抹淚,她心中不由一酸,生出了幾分不舍。
等馬車出了建州城,宋研竹大大松了一口氣。拿起鏡子一看,臉上漸漸痊愈了,有些地方已經(jīng)落了痂,露出光滑白嫩的皮膚。
初夏捏了把熱水遞給她,湊近了一看,嘖嘖稱奇:“小姐,您用的究竟是什么神藥呢,發(fā)起來這樣嚇人,我那日瞧見您,嚇得心都要跳出來了!”
平寶兒湊近一看,擔憂道:“會不會留疤呀,若是留疤可就慘了!”
“若是留疤了,咱們就尋給咱小姐藥的人,讓他賠!!”初夏狠狠道。
“賠什么?”宋研竹笑道。
“嘖嘖,這笑容可真是磕磣,半夜里得把人嚇死!”平寶兒搖頭道,“讓他賠咱一個新的小姐好不好?”
“這個好,這個好!”初夏拍拍手,宋研竹伸出手擰了她兩人一把,豎起眉毛道:“一日不打,上房揭瓦,還想換了小姐我?”
平寶兒吐吐舌頭,搖頭道:“不換不換,咱們小姐最好。”說著,討好地上前道:“小姐,蘇州好玩兒么?”
“應(yīng)該還不錯吧?”宋研竹從未去過蘇州,一直心生向往,“聽說是個美人如織的地方,還有許多好吃的!”
“小姐莫非就是沖著人家糕點鋪子去的?”初夏打趣道,宋研竹一本正經(jīng)回道:“你這都猜到了?”
三人忽而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半途中休息,林源修仔細地替宋研竹檢查了一番,一邊道:“都說太醫(yī)院的玉滿樓是天底下制毒用毒第一高手,更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名醫(yī)。若是連他都辨不出這是假天花,這藥該是何等厲害!”林源修好奇道:“不知小姐當日服藥之后,病狀如何?”
林源修是個醫(yī)癡,遇上自己都沒見過的病情真是感興趣極了。是以當日聽金氏說起宋研竹的病情,他二話不說便應(yīng)承下來送她去蘇州,并且絕不走漏風聲。
宋研竹想了片刻,將當日的情形一五一十對他說,林源修顯示嘖嘖稱奇,聽到最后面色卻有些沉重,“你這病癥分明與天花有出入,玉太醫(yī)如何看不出?”
“啊?”宋研竹怔了怔,林源修道:“那藥你身上還有么?”
“有……”宋研竹趕忙道:“只剩下一些了。”
那個白色瓷瓶她一直舍不得扔,只覺得上頭的梅花萬般好看。當日服藥時,她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對,只想著留下一些。此刻趕忙將藥拿出來,林源修倒了一些在手背上,略略聞了一聞,面色漸漸沉重起來,問道:“不知這毒藥是誰替小姐求的?”
宋研竹語窒,臉上顯過一絲不自然,問:“怎么了?”
林源修拍拍手上的粉末,沉了臉道:“不論是誰替你求的這個毒藥,我猜他此刻定然生不如死。”
宋研竹心想起陶墨言當日咳嗽出血,想起那日他面色蒼白,忽而心下一沉:“先生何出此言?”
林源修笑道:“我說怎么玉滿樓竟看不出你是裝病……你這毒藥大概就是出自他自個兒的手筆,他又怎么可能拆自個兒的臺子?”
“你是說,這藥是從玉太醫(yī)那求來的?”宋妍竹一愣,林源修點點頭道:“八九不離十。他是個少年天才,也是個醫(yī)癡。天下中制毒用毒的功夫,無人能出其右。只是他自成年之后便甚少替人制藥,且替人制藥的規(guī)矩也頗為不通情理,所以找他的人極少……”
“規(guī)矩是……”宋研竹有些不安地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