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宋研竹望著趙思憐,只見她在眾人的討伐聲中微微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嬌嬌滴滴地低下頭去,低聲哭著。
這不對,以趙思憐的心思,絕不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讓自己哭成這樣,只為博得這些路人的同情。
宋研竹的心中劃過一絲異樣,再環視眾人,心中咯噔停了一下,就見人群之外有幾張她熟悉的面孔——榮家的榮正、榮理,陶大夫人的身邊站著陶墨言和她的妹妹陶碧兒,還有好些她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均站在外頭。
今日是個大好日子,宋研竹知道建州城里會有不少有頭有臉的人家到護國寺燒香拜佛,可萬萬沒想到,趙思憐哭上兩嗓子,卻將這些人都引了過來。只怕方才那一推,眾人都瞧見了,此時,就見榮正榮理擰緊了眉頭望著她,袁怡略鄙夷地咬著下唇,陶大夫人和陶碧兒臉上的神情晦澀不明,再望過去,便是陶墨言——他定定地站著,眼睛在她和趙思憐之間逡巡。
過不得片刻,陶碧兒便沖上來,挽起趙思憐道:“憐兒姐姐,你怎么在這兒……”
再一看趙思憐的人,陶碧兒眼睛都泛起火來,站起身來,對宋研竹道:“你就是宋家二小姐宋研竹么?枉我娘說你賢良淑德,驚才絕艷,沒想到你是這樣惡毒的人,不過一言不合罷了,你做什么打我憐兒姐姐!”
趙思憐聞言,捏著帕子委屈道:“碧兒……”說著便將頭埋在陶碧兒的懷里,嚶嚶哭道,“我以為這輩子見也見不到你了……”
陶碧兒眼眶一紅,摟著她道:“我聽哥哥提起你家的事兒時,心里頭難過極了,好在你沒事兒。”
“是姐姐無用,再遇見你,便讓你瞧見這樣狼狽的景象……”趙思憐忽而想起什么,抹了抹淚握著陶碧兒的手急急道:“你可別誤會我研兒姐姐!她不曾打我,我是不小心……不小心自己跌了一跤……”
一壁又轉身對宋研竹道:“姐姐你莫氣,咱們這就回府去吧!”
趙思憐軟軟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祈求,又帶了幾分怯懦和害怕,一雙眼睛哀傷地望著宋研竹。
宋研竹卻是一雙眼睛落在陶碧兒身上,兀自出神:她一直都不明白,為什么她從未與這個小姑子打過交道,她前一世卻一直都不怎么喜歡自己。從前便聽說過,陶碧兒性子天真浪漫,,她原以為她能同這小姑子相處極好,哪知,自她嫁入陶家,陶碧兒便從不同她熱絡。當時她以為,陶碧兒是瞧不上她的家事……前一世百般討好收效卻甚微,重生一世再相逢,竟又是這樣針鋒相對的場景,真是叫人無力。
趙思憐話音未落,榮正站出來笑道:“憐兒妹妹莫怕,咱們一群人站著,自然不會讓人欺負你!你說出來,即便咱們做不得主,也能替你在老太太跟前作證——有些人無法無天慣了,也該得些教訓了!”
宋研竹不由冷笑一聲:榮正這會真是帶著機會有怨抱怨有仇報了!
那一回榮正托了袁氏的妹妹遞情信,想讓袁氏保媒,袁氏收了錢卻沒做事,讓袁氏的妹妹好生沒面子。袁氏的妹妹回頭便對榮正說,讓他死了這條心。沒想到榮正不信,三天兩頭還想往宋府跑,袁氏被老太太教訓一段后,連門都不讓榮正進了,榮氏還讓袁家狠狠教訓了一頓榮正,讓榮正別再外出花天酒地丟榮家的臉,榮正因此沉寂了好長一段時間。過了不多時間,榮正便四處傳宋研竹的壞話,說宋研竹雖高傲孤冷,目中無人,只需他□□數日,定教她俯首帖耳,跪在他跟前服侍。他說這話時,正好是在金玉食坊,也是他眼瞎加該死,竟不知道金玉食坊的少東家是誰便大放厥詞,被路過的宋承慶和劉世昌聽了個正著,二人相望一眼,停也不停地便將榮正從屋子里拎出來狠狠揍了一頓。
榮正被打得奄奄一息還不肯認輸,隔日又帶了建州有名的幾個地痞上前挑釁,誰知劉世昌早有準備,只在金玉食坊跟前放了一張桌子,桌子上放了一把菜刀,地痞上前,他手中轉轉菜刀,不過片刻便將一個蘿卜切成了一堆發絲。誰都知道他廚藝精湛,卻不知他手上功夫這樣強,有地痞挑釁說,“他不過是個廚子,做做樣子”,結果劉世昌拿著一把菜刀沖上來,刀光一閃,那地痞的頭發應聲落地,刀過之處,寸草不生,在陽光下蹭光發亮,地痞當場便嚇尿了。
那回榮正是真正丟臉丟到了家里,宋研竹聽說時,卻是大笑不止,額手稱慶。
可此刻,卻輪到宋研竹了。一群人圍著她,她就一個人孤零零地站著,像是和所有人都站在對立面——這樣的場景這樣熟悉,一下子將宋研竹帶回了前一世。那一回趙思憐在宴會上挑釁她,她著實忍無可忍,實打實動手打了趙思憐,而后也是這樣,眾目睽睽之下,她成了眾矢之的,惡毒的代表。誰也不管曾經發生過什么,只知道那個當下,她宋研竹,殘忍且無理地動手打了人!
天知道她才是受害者,可天管不了,當時,宴席上一人一口唾沫,便將她定下“潑婦”的罪名。
“她已經夠可憐了,你為什么還要這樣欺負她!”
“寄人籬下已經受盡委屈,你還要欺負她,你的心在哪里!”
“她到底是你妹妹啊,你對她怎么下得了手?”
當時所有的人都表達著她的不滿,陶碧兒卻干脆利落地扶起趙思憐,怒目圓睜——
“我不要你這潑婦做我嫂子!”
咚——
寺廟里忽而一陣鐘鳴,鐘聲悠遠和綿長,直將宋研竹拉回了現實中。人群里的陶墨言生出幾分不忍,動了身子要上前攔住陶碧兒,陶大夫人卻伸出手拉住他。
陶墨言一怔,只見陶大夫人輕輕地搖搖頭,眼里閃過一絲警告。
就在這一瞬間,站在人群里的宋研竹卻輕輕笑了,像是悲憫眾人一般環視了一圈,往前站了一步,輕聲問陶碧兒:“你說我欺負她,你可親眼看見?”
“……”陶碧兒沒想到宋研竹被人這樣指責,卻還不慌不忙,不論其他,便是這份心境和氣度,就教人佩服。她自小被陶大夫人保護地極好,雖不諳世事,卻也不是蠻不講理的人,此刻見宋研竹問,她挺直了腰背答道:“你若沒欺負她,她為何哭成這樣?我雖沒瞧見,可這兒的大娘大嫂們瞧見了!他們定能做個見證!”
一壁說著,一壁朝眾人望去,方才還仗義執言的婆子站出來,道:“對,就是這位小姐打的那位白衣小姐的!我們都瞧見了!”
“對對對,我們都能作證!”一旁又有人站出來附和。
陶碧兒挑了眉眼道:“瞧,他們都這么說,你還耍賴不成?”
“他們瞧見的就一定是真的么?”宋研竹方才還輕聲淡笑,此刻卻斂了神色,直直望向那婆子,“大嬸既說瞧見了我打她,那大嬸便說說我是如何打她的!”
第85章 魚蒙
“……”婆子哽咽一番,磕磕巴巴道:“起初兩位小姐還在爭吵,說不上兩句,白衣小姐便哭了,后來白衣小姐要攔著你,你便伸手推她。”
“說的真好!”宋研竹忍不住拍手,停了手,冷笑道:“大嬸所見,也不過她同我發生口頭爭吵,而后她先動手,我才推開她。其一,我與她二人爭吵內容,大嬸并未聽全,又怎知不是她欺負我?其二,如大嬸所見,是她先動手攔我,我才還手,大嬸又怎知不是她要打我,我才避讓呢?其三,由始至終,我都站在原地,從未曾動過一步,可如今我與你口中的白衣姑娘,卻隔了不止五步距離,敢問大嬸,我需要用多大力氣,才能將她推倒,并且讓她受傷?至始至終,我可曾抬過手?”
那婆子面色一白,下意識抬頭,按著方才宋研竹抬手的角度使力,頓時啞口無言:她的手不過微微抬起,著實使不上力,更遑論將人推出那樣遠!
趙思憐沒想到宋研竹在眾目睽睽、萬夫所指之下竟沒亂了陣腳,還能一句句反駁,暗惱婆子是個廢物的同時,心中越發焦急,只好掐著帕子求道:“媽媽莫要再替我說話……姐姐,姐姐,是我錯了,我不該惹你生氣,咱們這就回去吧!”
她說著又要迎上來,宋研竹往后退了兩步,冷眼看她:“妹妹還是離我遠一些為好,我怕你靠近我身邊,我還未抬手,又傷著你哪兒了,到時候,我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趙思憐聞言面色一白,手足無措地絞著帕子,哭道:“姐姐……”
今日她穿一身白衣,舉手投足便有一股暗香。榮正在一旁看著,只見趙思憐掐著帕子拭淚的動作都帶了無限風情,哭得他心尖兒一顫一顫的,一股熱流在四肢游走,從他的脊梁骨沖上了腦子,而后落下去,全凝聚在那下腹三寸之下——不用摸,他都知道那兒已經豎起來,叫囂地厲害。
從前看春宮,總覺得不夠到位,硬也硬不起來,卻不想今日不過聽一姑娘哭聲便能讓自己要生要死。榮正腦子轟地一聲響,不自主地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趙思憐跟前,護著她道:“這還需要看么?你這般蠻橫無理,趙小姐卻嬌弱不堪,不是你欺負她,難不成是她欺負你!”
“你……”宋研竹心中一陣冷笑,正欲還擊,只聽人群中傳來一聲輕笑:“建州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榮家的正少爺最愛拈花惹草,眠花宿柳,今日倒是充當正義之士來了?若想鋤強扶弱,也請拿出真憑實據!”
宋研竹抬頭望去,就見陶墨言眉間輕擰,面露不蘊,一旁的陶夫人面色焦急。
“你這會上去替她說話,若是幫得了也就罷了,若是幫不了,還徒惹一身騷,何必!”陶夫人壓低了聲音,急急說道,一只手握著他的手臂,神色間已帶了幾分嚴厲。
陶墨言眉間一蹙:自小他便最是孝順,陶夫人說的話,他甚少忤逆。她教她行事需謹慎,所以每每行事,他總是三思而后行;她教他為人要沉穩,所以他沉靜地做著觀察者,伺機而動;她教他要善于忖度,所以他總是衡量著世間的一切……
可就在方才,他被她攔住的那一剎那,就是那一瞬間之后,他后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