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是的,這就是趙思憐一直以來對宋研竹的印象:漂亮,沒腦子。
可就是這張漂亮的臉,已經讓趙思憐嫉妒不已。好在她的樣貌也不差,論起才情,更是比之天上地下。后來搬去了京城,她更加瞧不起建州的這幫井底之蛙來。
可如今,情勢大變,她的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心再高傲,人卻被碾碎落在泥土里。
而宋研竹,卻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漂亮:兒時兩頰上的兩團肉沒了,整張臉娟麗清秀,下巴線條極好,像是上天刻意鐫刻出來的。身上穿著淡綠色錦緞裹胸,銀絲茉莉含苞對襟振袖收腰絲制的羅裙,淡雅里有一種雋永的別致。
若說宋研竹外貌變化大卻也未必,只是這種淡定從容卻是旁人學不來的,縱觀宋府的三個姑娘,只有她有這種大氣和恬淡。
只這么一對視,趙思憐已然震駭不已,再想起方才宋研竹與趙戎之間渾然天成的默契,趙思憐不由有些不是滋味:她的親親堂哥,來宋府,不是為了接她回家,而是將她徹底留在了宋府。轉而卻與一個外人談笑風生。
從前,趙思憐到哪兒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疼著,突然間在宋研竹身上看到了巨大的落差,即便她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此時此刻,卻也嫉妒不已。
“六哥,你落了東西。”趙思憐心里不是滋味地將趙戎落在屋內的玉墜交到他手上,束手站著,有些不知所措地囁嚅道:“許久不見研兒姐姐……憐兒來了好幾次都被丫鬟擋在門外了……”
她眼神閃爍,有些委屈又有些哀傷,聲音低低地,不似要哭,卻更讓人揪心。只一抬眼,只怕不知道的人,都要以為是宋研竹欺負她。
趙戎不由自主地皺眉頭,就聽宋研竹道:“怎能不記得妹妹?還沒謝過妹妹,你送的那對耳墜我極喜歡。”
拿到時便讓人拿去當了,拿到手的錢極其痛快的賞給了房中的下人——瞧著心煩,不如換些實惠的!
說起來當真是許久不見。除了那日她將將進府時,看她哭了一場。這會再看她,雖仍舊是一身素衣,可是料子明顯比來時好上許多,便是頭上的發飾便換成了低調的羊脂玉蘭。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是塊當賤人的好料子。
宋研竹眼神一瞥,又看到趙思憐身邊多了個婆子。那婆子見她視線轉來,趕忙上前行禮,道:“表小姐可還記得老奴?”
宋研竹的笑容越發燦爛:甚好甚好,前一世進入宋府的三個人都到齊了。
“怎能不記得郭媽媽!郭媽媽小時候還帶研兒放過紙鳶的,研兒記得!”宋研竹笑道。這姓郭的婆子是趙思憐的奶媽,那年趙誠運舉家搬遷,姓郭的婆子便留在了建州同他兒女生活在一塊。趙思憐出事后,趙家特意又讓她回來伺候趙思憐。
若是換做旁人也就罷了,可是這個郭媽媽她卻記得很牢。她小的時候,有一回郭媽媽帶著趙思憐和她去放紙鳶,她也不知怎么的,就摔了個狗啃泥,當下里額頭都破了,險些破了相。當時牽連了好些個人,趙思憐的貼身丫鬟被郭媽媽攆走,連宋研竹的丫鬟也換了幾個。只有郭媽媽自個兒,毫發無損,依舊貼身伺候著趙思憐。
直到今天,宋研竹的腿上還有一小塊疤。
宋研竹一說,郭媽媽的臉上果然掛不住,有些訕訕地笑笑,道:“老奴年紀大了,事情總有些記不住。好在小姐不嫌棄老奴,還讓老奴到跟前伺候。”
“有媽媽照顧表妹,自然是千好萬好!”宋研竹淡淡笑著,對趙戎道:“六哥,我身子有些不適,就不送你了。”
“姐姐托我帶給你的話,你千萬記在心上!”趙戎再次叮囑,宋研竹點點頭,轉身進了屋子。
趙思憐站在屋外,眼里泛著淚光,咬著下唇險些掉下眼淚來,趙戎見了嚇了一跳,忙問:“你這是怎么了?”
趙思憐掐著帕子就往外走,趙戎只覺事情不對,緊跟在她身后走了兩步,拉著她道:“妹妹若是心里不痛快,對我說便是了,可別委屈自己!”
趙思憐頓了腳步,哽咽道“憐兒心里難受……我許久不見研兒姐姐,來府里幾日,每每要見她,她總推三阻四。今日一見,她又這樣冷淡!憐兒命苦沒了爹娘,竟連自家的姐妹都瞧我不起了么?”
她越說越難過,捧著帕子低頭嗚咽,趙戎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勸道:“二妹妹不是那樣的人,我聽合慶說,她這幾日一直病著,我方才還聽見她咳嗽呢!你原本身子就不好,可別再胡思亂想,傷了自個兒身子!”
“哥哥也這樣偏心么?方才那模樣哥哥也是瞧見的,她這樣不冷不淡地待我,還不是瞧我如今落魄了,不愿搭理我?”她抽泣著,“哥哥,憐兒想回家,宋府固然再好也不是憐兒的家,憐兒想回去……”
哭到后面有些歇斯底里了,趙戎站在一旁簡直不知如何是好,等她好一些,才勸道:“你是個聰明的,怎么就不想想祖父這樣做的目的何在?別哭了,改日我再來看你,余下別再多想——你走哪兒都是我的妹妹,這是誰也改不了的。”
趙思憐哭著點點頭,趙戎頓了頓步子,回頭又將身上的銀票、玉器一股腦塞到趙思憐的手里道:“別委屈著自己,若是在這過得不舒坦再同我說,我再替你想辦法。”
屋子外窸窸窣窣一陣子,終于安靜了下去,初夏收回視線,對優哉游哉看書的宋研竹道:“我的天爺,表小姐的眼淚就跟天上的雨水似得停也停不下來,再哭下去,只怕都得把趙六爺給淹沒了。也不知她同六爺說了什么,怕也不是什么好話,六爺面色不大好,都快陪著哭了!”
“你理她作甚!”宋研竹笑著,初夏“哎呀”了一聲,急急道,“不好了,小姐,表小姐朝咱們屋里來了!”
宋研竹站起來,通過門縫,就見趙思憐往她屋子走了兩步,站著看了一會,面無表情地又離開了。
趙思憐走出屋子沒多遠,迎頭便遇上宋歡竹。宋歡竹見她從宋研竹屋里出來,臉上的淚痕未干,嘆了口氣提醒道:“我的好妹妹,你的研兒姐姐同從前已經大有不同了。從前她乖乖巧巧的,我也喜歡,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她就變了,目中無人,連我們她都不大放在眼里……不是姐姐想要戳你心窩子,可眼下,你是罪臣之女,她的外祖剛剛升遷;你一無所有,可她呢,兄友弟恭、父慈女孝,她才是真正的掌上明珠,便是旁人都要說她一句溫柔敦厚,腹有詩書……她如今是眼睛長在頭頂上,如何能瞧見你?姐姐還是勸你,算了吧,何苦拿你的熱臉貼她的冷……”
宋歡竹吞下了后面兩個字,趙思憐隱隱聽出她口中的“云泥之別”,眼淚忍不住撲簌而下,再想到近幾個月的遭遇,更是悲從中來,一路泫然欲泣,悲悲戚戚地回了屋。
“我的好姑娘,您就別難過了!”郭媽媽想要寬慰趙思憐,哪知她一回屋,抹了眼淚便面無表情地坐著。
郭媽媽心下微微驚駭,多年不見趙思憐,她已經不是小時候那般大小的水晶娃娃,可畢竟是郭媽媽是伺候了她多年的人,或多或少了解她,當下便低聲道:“姑娘接下來如何打算?”
趙思憐手不由自主地敲著桌面,郭媽媽瞧了一眼,繼續道:“小姐,老奴的兒子不成器,帶著兒媳跑得無蹤無影,往后老奴也只有小姐了,小姐讓老奴赴湯蹈火也愿意!”
趙思憐仍舊陷入沉思:她能有什么打算?宋歡竹挑撥離間的功夫太差,可有一句話她說的卻是對的,如今宋研竹是云,她是地底下的泥。轉眼自個兒也要及笄了,若想靠著老太太和家里的幾個舅母給她找門好親事,那是絕無可能,依靠趙家更是癡心妄想!如果她還想過上好日子,就得好好為自己挑個好夫婿……原本挑中的二房,未嘗沒有這個考量,可是現在她卻不想了……
“小姐,老奴伺候您多年,多少也能懂您的心思。宋家二房雖好,可是金氏有兒有女,絕不可能分心對你好,三房榮氏肚子里就是個未知數,她自然也無心管你。更何況聽聞金氏和榮氏兩人都有些厲害,小姐若是過去,只怕討不得半點好,獨獨一個大房,目前只有快要及笄的宋大小姐、還在外頭的宋二小姐,袁氏看著厲害,卻是外強中干,又是個貪財的,您舍得了孩子,定能套得住狼!”
郭媽媽說得極為含蓄,等了一會又怕她聽不懂,正想細細往下說,趙思憐忽而仰起頭來,輕聲笑道:“媽媽說得是,舍得了孩子,才能套得住狼!”
第76章 魚蒙
宋玉竹進門時,宋研竹正悠閑地坐在搖椅上,撇撇嘴道:“二姐姐你可真是坐得住呢!”
“怎么?”宋研竹問道。
宋玉竹壓低了聲音道:“也不知哪個瞎傳話,說那日表姐從這兒走后,一路哭著回屋,是被你欺負慘了!老太太發了好大一頓脾氣,當場說二伯母教女無方……還說二伯母將姐姐你養得目中無人。這頓脾氣簡直來的莫名其妙,二伯母辯解了兩句,老太太還不大高興,還是表姐自個兒站出來解釋,說那日她是憂思過度才沒忍住哭的,老太太還不信,想找你過去對峙,被表姐給攔住了。好在是攔住了,不然姐姐你真是要遭受無妄之災!”
宋研竹想起那日趙思憐從她院子里一路哭哭啼啼地回府,不由有些啞然失笑,若是換做從前,她大約還要覺得趙思憐真是好人,自個兒委屈成這樣了,還要替她說上兩句好話!可如今再看她,頓時有些無語:世人大體都疼惜弱者,哭上兩句弱柳扶風一些,再配上一張楚楚可憐的臉,這人無論心眼兒多壞,都會讓人失去了提防。恰如趙思憐——這一出大戲,她自個兒唱戲,自個兒圓戲,看客還能陪著喝兩句彩,她果真是能人。
“老太太夸表姐是個磊落的,當著兩位伯母和我娘的面,說要商議思憐表姐的去處。”宋玉竹又道。
“這不是還沒定么?”宋研竹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