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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研竹不由地陷入沉思中。
第二日宋研竹起了個大早,天剛亮便進了廚房忙活。等她忙完了洗凈手去看宋合慶和朱景文,兩個孩子早已經(jīng)醒了,穿著妥當?shù)卣驹跁概浴?
宋合慶自從那日宋研竹要好生念書,每日總是雞鳴而起,即便是到了莊子里也不敢懈怠,宋研竹進門時,宋合慶正在寫大字,桌子上已經(jīng)擺了厚厚一摞紙,朱景文站在一旁偏著頭看他寫字,臉上略有所思的樣子,問他:“你這畫都是跟誰學的?”
宋研竹湊近了一看,才發(fā)現(xiàn)宋合慶在作畫,畫的正是《梅花圖》,畫面構圖和用筆用墨竟同她那日所作《梅花圖》有異曲同工之妙,宋研竹吃了一驚。宋合慶停了筆,見宋研竹進屋來,臉上漾上自豪,對朱景文道:“偷學的!你不曉得,我姐姐畫《梅花圖》,那才叫一個絕,不論是意境也罷,技藝也好,都讓人贊不絕口!我想臨摹姐姐的畫,卻又不得精髓,也只能這樣而已。”
朱景文偏了頭看宋研竹,有些不可置信道:“他說的都是真的?”
“別聽他胡說,”宋研竹搖搖頭,換了話題問,“睡得可還好?”
“還行吧……”朱景文別扭地應著,看著宋合慶的畫,又問:“我總覺得這畫我哪里見過……”
“怎么可能見過?”宋合慶笑道,“我姐姐那日畫《梅花圖》時,也就在場的幾個哥哥姐姐看到了,畫到一半時被人打斷,當場也就毀了。也虧了我記性好,還能記住一二,才能臨摹下來……哎,真是可惜了那幅畫,若能畫完保存下來,我還能好好學學!”一壁挽著宋研竹的手,撒嬌道:“姐姐若是得空再給我畫一回嘛……怎么那回肯畫,回頭我如何求,你都不肯再作那《梅花圖》了!”
“畫畫也是瞧個心境,哪里說畫就能畫出來的。更何況我是個半桶水!”宋研竹呵呵笑著,正巧趙戎進屋來,聽見宋合慶的話,也搭了話道:“可不是說,那日要是能畫完,我一定搶回來,裱好了收起來,沒準哪日就能價值千金萬金!二妹妹你可別再說自個兒是半桶水了,你若是半桶水,那我這可就是塊大旱地了!”
“一個個比著謙虛呢!”宋合慶翻了個大白眼,對朱景文道:“趙六哥寫詩作詞那可是一絕,他若是敢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過獎過獎!”趙戎舔著臉應著,三兩步走到宋研竹身邊道:“我的好妹妹,我可聽劉大嫂說了,你一大早就在廚房里忙活呢!我一走出屋子,就聞見一院子的肉香,等了半晌也不見你,我哈喇子都快流一地了。你聽我這肚子咕嚕嚕叫著,咱們什么時候才能開飯呢?”
他扮著饞急了的模樣抿抿唇,沒點正經(jīng)樣子,直把宋研竹逗得樂瘋了,一壁憋著笑,一壁板著臉對宋合慶道:“早上的功課做完了才能進餐。”
“哎呦我的親姐姐!”趙戎搖頭道:“這可是你的親弟弟,要是餓壞了,念多少書都補不回來。人生在世吃喝拉撒,吃才是頭等大事呢!別做功課了,吃去吧!等回頭他落下什么功課,我教!”
說著將宋合慶和朱景文往外帶,宋研竹跟在后頭,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一廂,劉長壽家的見他們出來,早就把飯菜碗筷布好了,朱景文抽抽鼻子,問道:“是什么菜,這樣香?”
劉長壽家的點著桌上的菜一一介紹道:“這是野豬肉燉山珍,那是野豬肉香菇丸子,還有青椒釀肉、野豬肉豆腐煎餃,鍋里還蒸著蓮藕豬肉包子呢!”
“這可真是替你報仇雪恨了!”宋合慶推了一把朱景文道:“多虧了陶大哥和我姐姐,不然今天咱們就吃不上這頓肉了,沒準我還得燒點元寶給你!誒,對了,陶大哥呢?”
宋合慶問劉長壽家的,平寶兒上前回道:“方才我去喊陶大少爺了,他的小廝陶壺攔在外頭,說陶大少爺有些累,想要多睡一會,讓咱們先用早點,不必等他。”
“也真難得,他也有睡懶覺的時候……許是昨日太累了,讓他歇著吧,等回頭留給他一些好吃的就好!”趙戎回道,又對宋研竹道:“二妹妹,咱們開飯吧?”
那眼巴巴的樣子,連宋合慶和朱景文都看不下去了。宋研竹夾起一個野豬肉香菇丸子往宋合慶的嘴里送,笑道:“趙六哥趕緊吃吧,不然菜就涼了!”
“好嘞!”趙戎得了令,夾了一塊野豬肉豆腐煎餃往嘴里送,一咬下去,滿口都是野豬肉和豆腐混合起來的鮮香,滿口都是醬汁兒,齒頰生香,一個暖和的煎餃下肚,整個味蕾都活了過來,好吃得讓趙戎恨不得將舌頭都吞下去,他趕忙又夾了一筷子,吃完回味道:“二妹妹,為了你這個煎餃,我也得把你帶回家去,年年月月天天給我做好吃的!”
“啊?”宋合慶、朱景文詫異地望著趙戎。
趙戎吃的忘我了,這才晃過神來自己說了什么,就見宋研竹臉一下變的血紅,劉長壽家的在一旁樂呵呵地望著,平寶兒似懂非懂地捂著嘴偷樂。
趙戎拿起巴掌輕拍了下自己的臉,呸了一口道:“瞧我這嘴……二妹妹你別誤會,我就有這毛病,一遇上好吃的就容易得意忘形,我這,我這真不是調戲你……”
宋研竹臉紅到了耳根,劉長壽家的打趣兒道:“六少爺這個毛病好,一遇上好吃的就喜歡說實話!等回頭宋二小姐做上一桌子‘野豬宴’,宋二小姐、宋二少爺可得逮著機會問他話,把他心里頭的真心話都問出來!”
趙戎自個兒都覺得不對勁兒,臉漸漸變紅了,懊惱道:“人都說醉酒容易說胡話,我倒好,見了吃的就糊涂,怕是今日吃了二妹妹一頓好吃的,回頭我就得忘了自個兒叫什么了。”
“就叫‘黑面郎君’好了!”宋研竹打趣道。
“黑面郎君?”趙戎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黑面郎君”可不就是豬的別稱?趙戎啞然失笑,又見宋研竹捂著嘴偷笑,彎起的眼睛像兩灣月牙泉,清澈而靈動,那模樣嬌俏極了,趙戎的心忽而頓了一頓,心撲通撲通狂熱地跳動著,一股異樣在全身擴散開來,連著四肢都仿佛不是自己的。
他呆呆地看著宋研竹,趕忙又將視線收回來,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假裝生氣地抬頭,對宋研竹道:“好你個二妹妹,竟然說是我豬!”
“趙六哥這可是自相殘殺啊!嘖嘖,這一桌子的菜,我瞧你還是別吃了!”宋合慶配合道。
宋研竹哈哈大笑,連著劉長壽家的和平寶兒也是笑得合不攏嘴,方才的尷尬這才悄然褪去。
幾個人正說笑著,有家丁來報,說是朱珪來了,宋合慶愣了半晌,問:“什么?誰來了?”
朱景文白了他一眼道:“我爺爺來接我了!”
宋合慶下巴都快掉了:“啥?朱大人是你爺爺!”他糊里糊涂睡了一夜,都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老師來過了。
“趕緊的,跟我見人去!”趙戎趕忙讓劉長壽家的去叫醒陶墨言,自個兒領著宋合慶、朱景文和宋研竹到門口將朱珪迎進門來。
到了正廳,各自行了禮,按照尊卑長幼依次坐下,朱珪瞧了一眼朱景文,面色紅潤,精神大好,這才放下心來,將眼睛落在宋合慶的身上,問道:“你就是宋合慶?”
宋合慶乍然被點名,心里難免有些七上八下,走到堂中規(guī)規(guī)矩矩行了禮,也不敢抬頭,“回朱大人話,晚學就是宋合慶。”
朱珪見他雖有些膽怯,當是勝在不卑不亢,言語清晰,當下點點頭,又問:“我問你,‘大丈夫處世,當掃除天下,安事一室乎’此句出自何處?”
宋合慶的身子頓了頓,萬萬沒想到才說上兩句話,朱珪就要考他,好在他平日里下了大工夫,深吸了兩口氣便清醒過來,一五一十答道:“回朱大人話,此句出自《后漢書》。”這一廂念著,又將出處一五一十地背出來。朱珪微微點頭,臉上看不出變化,又問道:“‘能斷大事,不拘小節(jié);有干將之器,不露鋒芒;懷照物之明,而能包納’此句又是何意?”
宋合慶越發(fā)忐忑起來,抬眼看了一眼宋研竹,只見宋研竹給了個鼓勵的眼神,微微一點頭。宋合慶忽然想起宋研竹曾經(jīng)讓她以“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為題寫過一篇策論,他寫完后,宋研竹看了兩眼便拿走了,也不知是拿去做什么用的,更不知道是不是同今日朱珪的問話有關系。好在胸有成竹,宋合慶略一思索,流利地回答朱珪的問題。
等他說完,朱珪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笑容,又問道:“若讓你選,你想成為什么樣的人?”
朱珪的目光定定地望著宋合慶,眼神如鷹隼一般觀察他的反應,只見眼前的宋合慶陷入沉思,而后,沉著地將答案說出。
第55章 魚蒙
宋合慶的答案幾乎同那日他所寫之策論無二,勝在思路清晰,言語流暢,在結尾時,更是在那篇策論之上加入更多新的觀點和看法。宋研竹聽完長長地松了一口氣:雖然宋合慶的觀點有不成熟的地方,但是勝在陳述簡潔而有力,犀利而練達。這一關算是闖過了大半了。
她悄悄偏過頭去看朱珪,果然他的眉眼都帶著微不可見的笑意。
朱景文在一旁看著宋研竹和宋合慶,想起半夜起床時在門口聽見宋研竹三人的對話,癟了癟嘴對朱珪道:“祖父,您真沒意思……咱們好不容易到人家家里做客,你怎么還考起人家來了?您再問下去,孫兒還以為你要收他做學生呢?否則,往后看誰還敢迎咱們上門。宋家姐姐做了一桌子好菜,我才吃了兩口……”
朱景文難得賣乖討巧,朱珪斜了他一眼,心底里念著:這別扭的小子跟人家才呆了一個晚上就混熟悉了,真是難得。眼睛落到宋研竹身上,只覺得這個姑娘沉靜如水,婉約大氣,不由地又多了幾分欣賞。只可惜了……安平至建州城并不遠,他昨夜讓人回去打聽,今兒就得了消息:宋家的二老爺確實不是個東西,可惜了這一雙好兒女。
朱珪不動聲色地呷了一口茶,點明道:“聽說你想拜入我門下?你可知道我已經(jīng)不收學生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