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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龍陽
老太太說了半日也覺得疲了,伸手拿了一塊宋研竹送來的綠豆糕,果然同她平日吃的口味大有不同,她一邊吃著,一邊欣慰地對金氏說道:“我瞧研丫頭很好,從前總是瑟瑟縮縮不夠大方,近來行事得體大方了許多。”
“還是娘教得好,旁人都說,她的性子越來越像娘了,沉穩,大氣。”金氏回道。
老太太點點頭,沉了臉又對袁氏道:“過幾日也就是賞花宴了,到時候你得擦亮眼睛好好看看那些少爺公子。你這娘是怎么當的,歡兒挑了這么久的夫婿,你就一個都瞧不上眼?若是耽誤了她,我瞧你怎么辦!”
袁氏心不甘情不愿地應了聲“是”,這才同金氏和榮氏一同退了出去。
榮氏站定了,眼色復雜地打量著金氏,嘴唇動了動,出了口的話依舊是不屑和惡毒:“你是瘋了么?難道是兒子不夠多,還要再帶個小的進門給你添個兒子?”
“榮敏,你這是關心我么?”金氏滿臉笑意,榮氏眼色一沉,“哼”了一聲,扭頭隨袁氏走了。
金氏走了兩步,停下步子,就見宋研竹幾個人正在園子里散步,宋歡竹打頭,身邊繞著宋喜竹和宋玉竹,三人不知道在聊著什么,臉上寫滿了興奮,反觀宋研竹,一個人獨獨落在她們后面幾步,臉上掛著淺淺的笑,神思不知道飄到了哪里。
她這個女兒,自從上回落了水,醒來就不大一樣了,不說旁的,就說方才幾句話嗆得袁氏無話可說,又讓平日里嘰嘰喳喳的宋喜竹啞了聲,就能看出端倪來。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可是想到促使宋研竹成長的原因或許是自己,金氏突然覺得心中沉重。
“二姐姐!”宋玉竹回身搖醒發呆的宋研竹,不由得抱怨道:“您這是怎么了,一路上都在發呆,昨兒沒休息好么?”
宋研竹搖搖頭,她方才一直在想金氏,她這一招請君入甕真是大大出乎自己的意料——她以為金氏得到消息之后,以她火爆的性子,定會快刀斬亂麻,在老太太跟前狠狠告上一狀,或者去別院大鬧一場,可她竟然沒有。
重生之后,似乎每個人都在發生或多或少的變化,如她一樣。
站在前頭的宋歡竹停了腳步,似笑非笑道:“你妍兒姐姐兩次半只腳踏進閻王殿都收回來了,大難不死必有后福,瞧她,開了竅似得,懂事了不少。”
“一股子陰陽怪氣的,有什么好的。”宋喜竹碎碎念著,瞧見院子里盛開的茶花,忽而想起什么,拽了拽宋歡竹的衣袖道:“大姐姐,聽說賞花會上會來很多青年才俊,你說,上回救了二姐的那個陶大少爺,他會來么?”
宋玉竹聞言,瞪大了眼睛看宋喜竹,問:“三姐姐你臉紅什么?天很熱么?”
“……”誰臉紅了!宋喜竹穩了氣息,道:“我只是想著,上回他救了二姐姐和合哥兒,我都沒來得及好好謝謝他……”
“要謝也是二姐姐謝他啊,”宋玉竹回道,過了半晌才后知后覺道:“唔,我曉得了,怪不得大伯母這么上心賞花會呢,原來是要替大姐姐挑夫婿啊!”
“胡說什么!”宋歡竹臊紅了臉,眼前陶墨言的臉一閃而過,心撲通撲通跳著,銀牙不由地咬著下唇。
宋玉竹望望宋大和宋三的臉,似懂非懂地對宋研竹挑了挑眉毛,笑道:“二姐姐那日落水,只怕沒瞧見,那個陶大少爺啊,長得可真好看,朗目星眉,端正穩重,人雖清冷了些,可是行為舉止彬彬有禮,頗具大家風范……唔,這些不是我說的,是我娘說的,我那會嚇傻了,呆在屋子里沒敢出來。她還說,大伯母很喜歡陶大少爺,托人打聽了不少他的消息……”
“都說了什么?”宋喜竹急急問道,宋歡竹在一旁低聲咳嗽了一聲,雖是瞪了她一眼卻是不說什么,宋喜竹咬唇道:“大姐姐,我這是替你著急呢,娘既得了消息,怎么一點都告訴你!”
“大約是還沒來得及說,我娘也是今天才得了消息的!”宋玉竹瞅著干瞪眼的兩人揚揚得意。
宋研竹索性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三人耍猴戲:宋玉珠實在太小,壓根不到談婚論嫁的時候,許多事兒似懂非懂,反倒坦然;宋喜竹和宋歡竹的表現卻頗為耐人尋味。
按理說,宋喜竹同她歲數相當,等宋歡竹出閣,接下來就該輪到她和宋喜竹了。這一次的賞花會,其實并不是只為宋歡竹一個人準備,或多或少也同她們二人有關系。
看來,陶墨言這終身一躍,不僅落入了宋大小姐的眼,連宋三也動了心了——宋研竹嘴角的笑忽而深了深:若不是前一世見識過陶墨言的狼心狗肺,負心薄幸,只怕此刻的她也同宋大和宋三一樣春心蕩漾,真是萬幸!
宋玉竹捏著不說話,宋歡竹終于忍不住,低聲問道:“四妹妹,他們,他們都說了什么了?”
說完話,臉紅到耳根子,紅得都能滴出血來。
宋玉竹哈哈大笑,看宋歡竹要生氣,趕忙正了神色,壓低了聲音道:“這可是你們要聽的啊,回頭別說我不正經……那人說,陶大少爺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有些潔癖,不愛讓旁人靠近他,也不愛用丫鬟,聽說陶夫人瞅著不對勁,塞了幾個美貌的丫鬟到他屋里,他還發了脾氣把丫鬟全給趕走了。大姐,你說,陶大少爺是不是有龍陽之癖啊!”
“咳咳咳……”宋研竹前頭聽著就不大對勁,聽到后面猛得咽了口唾沫,倒是把自己嗆到了,惹不住大聲咳嗽起來。宋玉竹趕忙上前幫忙捶背,宋研竹說不出來,擺了擺手,二人正一陣手忙腳亂,宋歡竹面色一陣青一陣白,出聲斥責道:“你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成日里都在想什么?喜兒,娘從祖母那出來了,咱們走!”
第27章 雙喜
宋研竹嗆地眼眶都紅了,好不容易緩過來,忍著笑問宋玉竹:“小丫頭片子,你這打哪兒聽來這個詞兒的?”
宋玉竹見她四個字就嚇走了宋大和宋三,又讓宋研竹笑得直不起身子來,這才發現事情不太對,疑惑地問道:“這幾個字怎么了?昨日我母舅家的正表哥和理表哥來了,我聽他們私下里議論,說陶大少爺不近女色,許是有龍陽之癖,我不懂,便問他們的……”
“榮正和榮理?”宋研竹腦子里浮現榮正那雙透著流里流氣的桃花眼,榮理那個壯碩肥胖的身子,不由一陣無語,這兩人和陶墨言同窗多年,沒想到最后給陶墨言是這么個評價,看來,陶墨言那不愿與人親近的性子,還真是不太討人喜歡。
“對啊!他們說,龍陽之癖,意思就是,喜歡龍這樣陽剛、硬氣的東西,不喜歡姑娘們花里胡哨的樣子!”
“陽剛?硬氣?”宋研竹再也忍不住,笑得花枝亂顫,末了,附在宋玉竹的耳畔低聲呢喃了兩句,宋玉竹聽完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挽起袖子罵道:“好啊!我說大姐姐的臉怎么紅成那樣呢,原來是他們兩個騙我!不行,我這就找他們說理去!”
宋玉竹性子急,說風就是雨,片刻間人就不見了。
宋研竹站了一會,忽而想起好不容易那個好不容易才從陶墨言那要回來的香囊,當時走得匆忙沒來得及細看,這會一掂量,心里只覺咯噔一跳:壞了!
打開一看,宋研竹氣得牙根癢癢:她說重生了一世,陶墨言怎么改性了,東西說給就給了呢,原來還是狗改不了□□,一樣的寡廉鮮恥:荷包他倒是真還了,可是荷包里就剩下些干梅花,荷包里那一對銀質小象不見了!
她知道了他家的一個丑聞,他手里捏著她的信物,互有牽制——恐怕這就是他的盤算。真是走一步看百步,城府太深!
“妍兒,在想什么呢?”
身邊聲音突然響起,宋研竹下意識一愣,這才發現金氏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身后,她忙叫了聲“娘”。
金氏低聲應了聲,同她并肩同行時,低聲問她:“云錦十分難得,你為何不要?”
宋研竹沉默了片刻,反問道:“娘,你說,姑父一年的俸祿有多少?”
“……”金氏一怔。
宋研竹回道:“姑父一年的俸祿未必能買得起一匹云錦,姑母卻一次送來了三四匹。這衣裳女兒不敢穿,即便穿了,也不安心,還是算了。”
金氏替宋研竹想了半天理由,萬萬沒想到她能說出這番話來,當下拍了拍宋研竹的頭道:“只怕你爹都未必有你這般見地,好!”沉吟了片刻,她又道:“老太太已經答應讓趙氏進門。”
宋研竹低聲問道:“娘,您這是打算……”